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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上强硬,其实心底有点在打鼓。是被大富的歌词触动的。在他柔情漫怀的歌词底下,抛去他的样子之外,我的心也会被那情意牵动。歌词是迷惑我的,与我心底的浪漫情怀紧密贴心。我无法不动摇。我想象着这首歌曲的曲调,那该是迷情感伤,情意绵深的。可回到现实,大富那略长的脸,单眼皮的小眼睛,社会青年似的缺乏明朗灿烂而漠视的表情,怎样也到位不了与之相匹配的、能深抓我心,吸引我目光驻足的。在不决之中,最终我总是能够坚持原来的想法,我想我是不能轻易迈出那一步的,迈出去了,就不好收回了。
我不给大富回复,大富也从没有向我追问,表面上看我们,反而更像是陌路人。我想,他是像他歌中写的,是抱着等我到永远的心吗?还是写写而已,热情已被我耗尽,对我不再思绪强烈。我真心希望他从我的注意力上转移开才好;我想,他可能已经是了。因为,看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我们已经要忙着准备期末考试了。
我们的好几门科目都是采用的开卷考试,期末考试很好过关。考试过罢,我们就放了暑假。暑假有一个半月,对我们来说是一段漫长的节日。我们一如往常的假期,在家中散漫地吃、喝、玩、睡,没有计划和目标,为悠闲而悠闲。一个假期过后,我们仿佛从一个舞台跳上了另一个舞台。
秋季开学,我是三年级。开学后,放眼望去每个同学,都好像焕然一新,有些变化。仔细再看,又看不出哪里有变化。那猛然的感觉,大概是我们在一个多月里,面貌悄然生长后的微乎变化吧。生长的成熟也是被我们自己认同着,你看,一个假期过去,我们班上的大半同学都放开谈起了恋爱。要说其中有一半可是在暑假过后才步入行列的。
乔蓓蓓也是其中一个。但她很绝,找的不是我们学校的,也不是她高中的同学,更不是外校的学生。是假期里在她妈妈的服装店铺帮忙卖服装时认识的一个“男顾客”。乔蓓蓓说那男顾客是对她有些一见钟情的。那男的叫秦堡涿,“堡涿”是他出生的地名,在我们市二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县城。乔蓓蓓亲切叫他“捕捉”。而且还说,他爸爸说“捕捉”其实就预示着“秦堡涿”是个善于捕捉住每一个发展机会的,他一定大有发展。乔蓓蓓总是信服她爸爸的判断。
“捕捉”比乔蓓蓓大三岁。他的个人情况要说很一般,供销学校毕业,中专学历,在一个单位做采购员。优势是他家里的背景,他父亲是副县长,母亲是县卫生局的副局长。秦堡涿能说会道,主动追求的乔蓓蓓。乔蓓蓓对他既不烦也没爱的,有点模棱两可,征求父母,她爸爸看好秦堡涿,她就接受了。
我自然要见见这个“捕捉”,乔蓓蓓说没问题。一天中午就给秦堡涿打了电话,叫他下午下班来学校,请我们吃饭。乔蓓蓓是早就给秦堡涿提起过我了。
见到秦堡涿,比我想象的差点,主要是形象和气质上的。他的两腮宽,脸蛋有些发红,像是风吹日晒过来的,像个农家子弟;他的眼睛有点浮肿,没有什么神采;眉形奇怪,呈“∧”状。只是个头儿够高度,有一米八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哪里可吸引人的。但稍稍接触后,我发现,这个秦堡涿的确有些讨人喜欢的地方。他殷勤、有眼色、会说话,还幽默。
所有像我们这样二十岁左右年龄的学生,一旦恋爱,都有些新鲜和热情得过头。乔蓓蓓谈恋爱后,每个星期二和星期四,她都要进城回家,说是回家,其实主要是为了和秦堡涿花前月下。这并不够,每个星期三和星期六,秦堡涿都要来学校,星期三是看她,星期六是来接她回家。这样,乔蓓蓓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就比过去少了许多。
这中间,乔蓓蓓没少劝我和大富恋爱吧,她挑逗地说,谈恋爱真是件快乐的事。每次我都摇头否决,并说我在上学期间决不恋爱。
一次,乔蓓蓓说:“大富真可怜!他要等您到永远的!”我嘲笑地说:“等毕业了,我看他到哪儿找我。”乔蓓蓓开玩笑说我心如蛇蝎,够狠毒的。然后又正经地说,我要是学校里没有看上的男生,她叫“捕捉”在他单位给我捕捉,说“捕捉”单位大学毕业生挺多,没准儿就有我喜欢的。这种“介绍”方式找对象,我是更加排斥的,觉得那更不是自由恋爱,是刻板、僵化、世俗,情感贫乏。
乔蓓蓓热恋当头,说说而已,我不愿意,她就说只要我能耐得住寂寞就行。
我表面上说我一点也不着急和羡慕,其实也感寂寞。乔蓓蓓不在的时间,晚饭后,我有时喜欢一个人去校门口附近的田间散步,想想心事和幻想。望着这广阔的田地,我的心一点也不广阔,有时反而会有一些失意。这学校的偏僻就像我的心一样偏僻,我会突然地意识到我地位和学识的浅薄,我自认为自己的了不得,其实不过是在一个极其平常的行列,想想,在北京上大学的钟萍萍,还有那些考上重点大学的同学,还有如雷贯耳的名牌大学,想象到他们的校园图景,我的未来好像就如与我们学校的景观一样渺小偏远。可笑的是我骄傲的内心来自何处呢?我还设想,如果大富考到了音乐学院,我还会瞧不上他吗?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什么,我不由得就要扯上大富。时而,对大富还会心有动摇。
但是,不久我就收回了动摇的心。因为我认识了一个使我心起涟漪的男生。
一天下午,我们没课,乔蓓蓓与她的“捕捉”约会了,我就去到哥哥那里玩。我的哥哥师范大学毕业后,留校做了老师,他有宿舍,跟我一样,基本上每周周末才回家一次。
我哥哥的宿舍原来是在二号青年楼,开学后给他调到了学校落成不久的十一号宿舍楼,我还没有来过。但有哥哥给我留的门牌号码,问问人就能找到。师范大学校园很大,想找到一个自己没有来过的地方并不容易。所以我从一进大门就开始向人问路,对我这个方向感不好的人这根本不够,沿着第一人的指示,走一段,我就再问一个人;再走一段,又问一个人。问到第三个人时,我很幸运,那个人跟我一样,也要去十一号宿舍楼。那个人是个男生,当时他骑着一辆山地自行车,骑的速度较慢,像是在悠闲散心似的。
他头上戴了棒球帽,帽檐在他的上半脸上遮蔽出一块阴影,他的样子是模糊的,只能看清他的嘴唇和下巴,他的下巴轮廓清晰,人中明显;唇角分明;鼻子高挺;他体格标准,不胖,也不是豆芽形的瘦骨身子;他上身穿的是印有红黑相间图案的白色文化衫,下身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文化衫塞进了牛仔裤里,牛仔裤上系一条棕色的宽皮带,看着洒脱。他皮肤较白,是典型的有些“白脸”似的人。我之所以强调这个人的形象,是因为他一开始,整体外观就很抢眼,就像乔蓓蓓在学校的抢眼一样。我在向他问话时,情不自禁就留下了对他感官的印象。
这个看似潇洒的人,也很热情,他说要我坐上他的车,他带上我走。那我怎好意思?他便抬腿跨下了自行车,推着自行车陪我一道走了。
他看看我问道:“你是外校的吧?”我说是。他又问我是哪个学校的?
我说:“财经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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