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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失意的日子里,家人给了我巨大的安慰和鼓励。换句话说,他们都是心胸开阔。
我的父亲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决不强求。”
我的母亲说:“人和人有缘,不等于有分。”
我的哥哥说:“恋爱是人生进展的一部分,它与所有作为一样,能成功也会有失败。”
我虽然不可能因为他们的想开,就能立即化开胸中伤郁,他们的看开终究也是减去了我另一块心扉,那就是我惭愧带给他们的失望。因为,一个人活着,不仅为自己,也是为亲人。
只有我的奶奶没有原则地偏向着我。自从她老人家知道我和刘远分手的事后,她既生气又叹气。像是我受了刘远重大的欺骗,她把刘远比做陈世美。最厉害的是,她老人家还想带我到美国去找刘远。妈妈对奶奶说,去趟美国路费都要好几万,奶奶说不怕,借钱也要去;哥哥说美国不是有钱就能去的,我们根本去不了。奶奶并不相信,她知道出国要到公安局办护照,有一天,她老人家揣着户口本,独自跑到了公安局,到了那里,工作人员向她来回解释,才彻底打消了她要和我去美国的念头。这并不算完,奶奶依然想不通,有时因此会夜不能寐。她老人家为我的好心,却加重了我的心伤。我想,多亏刘远不在国内,不然奶奶一定会找他算账;他若不回心转意,奶奶或许会豁出去,搭上老命都在所不惜。
这也是爱的自私。奶奶这样,家人都是免不了要劝说她老人家的。看着奶奶苍老的面容,为我操劳,我的心伤是双重的。我劝奶奶的过程中,也就劝了我自己;劝我自己,只能不把失去当回事。现实是最有力量压制一切的。现实像不可预测的天气,它的方向不能确定,没有人能把握,谁又有力量控制?
经过几番开导,奶奶接受了现实,却整天的表情是郁郁寡欢的,总是紧抿双唇,一脸沉重,对家里人谁说的话都没有兴趣;没有生气,却是一副生气的样子。我跟她老人家一样,难有事情吸引,难有兴趣张口。其实我和奶奶一样,都是心理还没有过去。
时间是一相情愿流过来的,流到了夏季。
一天清晨起床,我正在穿衣服,妈妈推开我的屋门,说:“米荷,今天是你二十四岁的生日,把这个红丝绳,系到你的腰上,图个吉利吧。”说着她递给我一根红色丝绒绳。我恍然,我自己的生日我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妈妈又说:“下午下班早点回来,我们给你好好过个生日。”我点点头。妈妈走出后,我长出一口气,心里感慨道:“啊,我已经二十四岁了!”二十四岁对我,是一个大龄。我暗下决心,我要另起一片新生活了!这二十四岁就是一个新起点。
下午下班回到家,妈妈与爸爸、哥哥在厨房已经忙活开了。嫂子由于怀了八个月的身孕,是不能来厨房干活的。不然,这中间的大拿可是她了。哥哥洗鱼,妈妈择菜,爸爸磨刀。切菜板上,放了一只洗好的整鸡。我来了一点兴奋。问妈妈说:“过生日,不是要吃面条吗?”
妈妈说:“面要吃,好也要吃。这个生日不同一般,是你的本命年,就要隆重些。”
我说:“十二岁时,我不就是只吃的面条吗?”
妈妈说:“那时没条件,现在有条件。”妈妈见我有情绪,她情绪更高涨,咧开嘴对我笑着说:“米荷,你还想吃什么?”
我说:“鸡、鸭、鱼,齐全了就行!”
妈妈当真地看着我说:“鸭子没有,你想吃,我这就出去买!”
我忙摆手说:“不要,我是顺口连上的,有西红柿鸡蛋面就够我吃了,其他是消遣,有无都可。”
说罢,我欢快地回到了屋里。我仰面倒在床上,四肢伸展,长出一口气,胸中有了一种放松的舒适。我的情绪真是如此之好,有点邪行。想想,过年时比这时更热闹多少?再想,是本命年的推助;本命年总是给人带来一些无法解释的玄妙。十二岁时生日历历在目,十二岁那年里奇妙的事情清晰在心。
十二岁时,我上中学;十二年来,我的个子从一米三长到了一米七,从一个少年成为一名青年职工;十二岁时,我刚刚在字典中领会了“爱情”词义,在想象的爱情中梦想爱情,十二年后,我已经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十二年来,路途漫长,变化万千。可是回头,仿佛一切都在昨天;十二岁时,不可想象二十四岁,可是今天闪电一般倏忽而至。十二岁时,林家迁出了我们这个城市,小林哥哥和大林哥哥与我们彻底分别,我不得不去忘掉他们;二十四岁时,我也要忘掉一个人,那就是刘远,不是不得已,而是必须的。
这样联想时,我忽然惊颤,刘远和两个林哥哥有什么关系呢?想着,我集中起注意力,去想两个林哥哥了。那感觉遥远又亲近,再想下来,就只集中在大林哥哥身上了。我对大林哥哥的形象又只定格在十二岁时与他最后一面的印象。那恍若昨天的记忆是牢记在心的,那时,我看他是多么的英气和帅气,他是我那时心目中的偶像。现在想他,不禁就把他与刘远浮现在了一起;大林哥哥在我左眼前,刘远在我的右眼前。他们居然形似,唯一的区别是:刘远白皮肤,大林哥哥黄皮肤。再想,再想,他们便貌合神离,又相差巨大,完全是没有了一点的相像。大林哥哥眼神坚定;刘远目光暧昧。我已经决心要忘掉刘远,不能再去想刘远,只有把想象集中到大林哥哥的身上。想大林哥哥是思念和充实。哥哥已经三十岁了,大林哥哥该是三十三岁;哥哥这晚婚晚育的人,都要有了孩子,大林哥哥的孩子或许已经长到活蹦乱跳了。想到这儿,我的心有些失落,因为我可能永远都再见不到大林哥哥了。大林哥哥,你现在在哪个角落呢?此时在干什么呢?你忘记了米荷吗?你想起过米荷吗?我此时对大林哥哥的思念,就像思念一个我热爱的而又失散了的亲人。
我回想下去,没完没了,直到妈妈喊我吃饭,我的思路才暂时停止。
吃饭时,我就向哥哥提到了小林哥哥,其实目的是为了去说大林哥哥。我对哥哥说,其实他应该保持与小林哥哥联系,这样他将来到北京,还有个可找的朋友。哥哥笑说,看来我的生日我真有灵感,都能想到小林哥哥了。我自嘲说:“人老了就爱回忆,我是老了嘛。但想到小林哥哥,我是真的觉得你和他不再联系太可惜,人的友谊要是能够从小一直维持到老,那会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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