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是11月初从老家安庆来到温州的。准确的说,此次的温州之行,应该是母亲此生的第一次远行。母亲有晕车的毛病,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每次带母亲去城里办事,母亲一闻到汽油味就作呕,我无法想象母亲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千里之行,是怎样熬过来的。
母亲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看看久居温州的我。说是久居,其实一点也不夸张。一眨眼的功夫,我在温州就已经生活了八年。八年的温州生活,让我融入了温州这座美丽的城市。如今对安庆的怀念,仅仅停留在儿时的几间平房和蜗居在平房里的父母。
母亲是一位典型农村妇女,额头沟壑般的皱纹和布满老茧的双手,刻录了母亲许许多多的艰难和坎坷。对于母亲,我一直心存愧疚。母亲辛辛苦苦把我们拉扯成人,不知付出了多少艰辛。如今我在温州成家立业,连春节也难得回家一趟。回报母亲的也只是每周的几个电话。老家有句俗话:“女儿亲、女儿好,女儿是娘的小棉袄”,可母亲只生育了我们兄弟三人,这女儿的小棉袄看来我的母亲是无法穿上了。因此,在母亲动身来温州之前,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母亲留下来多住段日子,好好的孝敬孝敬她老人家。
母亲生活在农村,多年以前的艰难岁月让母亲养成了省吃俭用的习惯了。记得小时侯,父亲当时还是名民办教师,每月的工资只有三十多元钱,我的爷爷奶奶又长期患病,家庭艰难的环境,让母亲和父亲一样感到吃力。为了能让父亲能安心工作,为了能让我们能顺利上学,母亲用自己柔弱的身躯,在生产对里拼命地挣着工分,干着男人们才能干的体力活。每年年底生产队里“分红利”,母亲总是榜上有名,可我从未见过母亲为自己添上一件新衣,多年以后的今天亦是如此。母亲来温州后,为了让母亲能吃上老家难得一见的海鲜,我特意安排母亲上市场买菜,每天三十五元钱的伙食标准,母亲最多只花拾元钱,买回来的菜多半是白菜、萝卜、豆腐干。有时我看到饭桌上尽是素菜而皱眉时,母亲总是笑呵呵的说:“白菜、萝卜、豆腐干是好东西,你们哥仨就是吃这些东西长大的”。我无语,因为我知道俭朴的生活理念已经深深地烙在了母亲的心海里。
我所居住的科技公寓里住着许许多多来自五湖四海的“新温州人”。天南地北的外乡人聚在一起,普通话就成了大家互相交流的唯一语言,就连我同母亲唠嗑偶尔也夹杂着几句普通话。母亲没有上过学,不会说普通话,也听不懂普通话。母亲除了买菜以外,一般情况下都在屋里,语言上的障碍似乎加大了母亲与这座城市的距离。可母亲相当的心巧,不到两天,电磁炉、油烟机、豆浆机等现代厨具都用的随心应手,在温州能吃上母亲亲手做的饭菜,就连这白菜、萝卜、豆腐干吃起来也特别的香。我劝母亲多下楼走走,母亲却说,这城里的人就是不一样,一天到晚都关着门,还是农村好,东家走西家的好热闹。母亲所言似乎有点道理,其实,城里人缺少的就是这种邻里间的温馨。
母亲来温州半个月时候,我带母亲逛了一趟温州江滨路的夜景,事后我问她温州好不好,母亲说,温州车太多了,没法子走路;温州的楼房真高,有的楼高得让人看了头发昏;温州夜晚的灯光好看,比家里的日光灯的不知要漂亮多少,温州的东西真贵,一个茶叶蛋还要一块钱……我告诉母亲,这就是农村和城市之间的差别。当我把决定在温州安家的想法告诉母亲时,母亲先是沉思了片刻,然后笑吟吟的说:“好,只要你过得好就行,有空的时候别忘了常往家里打电话……”
二十天过去了。除了我以外,母亲对眼前的一切还是显得那么陌生。是永恒不变的亲情帮助母亲驱赶走了白天的寂寞。11月23号的早晨,母亲慎重地对我说:“说你爸一辈子只知道教书,不懂照顾自己,也不懂养护家里的那些鸡鸭猪狗,家里肯定乱得一塌糊涂,来温州快一个月了,我心里踏实了许多,过两天无论如何都得回家了”。其实,我心里明白,母亲一定是惦记上了她的棉花地,母亲干了一辈子农活,大地是她挥毫泼墨的画布,母亲在这块画布上尽情地书写着属于自己生命的华章。我知道,我的三言两语是无法让母亲撇开她的画布。作为一位从未出过远门,在农村生活了六十五年的老人,母亲是很难在温州安心地住下来,我答应了母亲的要求。
11月25日,我把母亲送到了车站。离发车还有半个小时,母亲又对我重复着那些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语。就在母亲服晕车药的一刹那,母亲害怕晕车的表情,毫无遮掩的呈现在我的眼前,我转过身去,或许今天又将是我们母子同样痛苦的一天。
母亲就这样走了,这是她第一次来温州。看着汽车渐行渐远,克制了的许久泪水情不自禁的流淌了下来。对于母亲而言,或许温州将会成为她永远的牵挂。
母亲,不知您何时再来温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