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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是一个仅有中专文化的青年,因为自己打小就爱文学爱得要命,这些年,倒也在大大小小的报刊上发表了各类文字几百篇,是我们县小有名气的乡土作家。
2002年夏,我从一家报纸上看到,中央驻皖的一家新闻单位招聘记者,便兴冲冲地赶去应聘。负责招聘的人员看了我厚厚的作品剪贴本后,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我基本上算是通过了面试,他答应与我每一年签一次签合约。
我所供职的,是一家中央大报驻皖的记者站,站上有十来个人,除了站长和一名正式记者外,全是聘用制的人员。起初,我对这一体制也没在意,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回事,招聘就招聘吧,反正大家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可上班没多久,我就发现,我们这儿除了他们俩外的每一个记者,都没有工资可拿,都在靠“新闻讹诈”昧着良心挣一份可观的收入。
在我们这儿,每个签约记者每个月都有得给站上上缴一定数量的现金,也就是“有偿新闻”或“有偿不新闻”的“讹诈费”,从数千到数万不等。到了月末,大家再按比例从中领取所谓的报酬。上缴的越多,返还的提成也就越多。这有点儿像工厂里按件计酬的工资制度,颇有点按劳取酬的味道。我们的任务,便是怀揣站上发给的“采访证”、“介绍信”,采访机、摄影机,猎狗似的到处寻找新闻线索,专捅一些基层政府和企业的“娄子”,发现问题后,明察暗访一番,然后再写出稿子给他们看,以曝光相要挟,暗示对方拿钱来摆平。
在我不到两年的记者生涯中,我也伸张过正义,做过一些有益的事情。而事实上,在我伸张正义的同时,也是冲着人民币而来的。一般说来,被我们盯上的讹诈对象,基本上都会权衡利弊,花钱消灾。毕竟相对于钱来说,乌纱帽和前程还是更重要的。但也有个别“不识时务者”或自恃树大根深,或“死猪不怕开水烫”,对我们的“善意提醒”置之不理,我们就毫不留情地登报曝光……读了这些报道,不知情的读者们一定会说我们是些好记者。他们哪里知道,这些人之所以倒霉,只缘他们“不识时务”“太过自信”啊。
我们记者站的站长,是个资深记者,也曾是个令人钦佩的有良心的好记者。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领导我们搞一场新闻界的腐败。我真不知该如何评价他才好。实际上,干我们这一行,也是有一定风险的。在采访中,被人殴打、谩骂、夺走相机,也不是没发生过。有一次,我们几个在暗访一家企业的违规经营时,被几个保安围殴,相机被摔坏,手机不知去向,也受了点皮外伤。我们中的一个记者就更惨了,他被人差点殴成残废。
在做记者的那些日子里,我也认识了不少其它媒体的记者,从他们的口中,我得知在这个群体中,的确有很多一腔正气、不畏强权、疾恶如仇、敢于伸张正义的好记者,但像我们这样拉大旗扯虎皮、见利忘义、挖空心思中饱私囊的所谓记者,也绝非个例。
在那些日子里,我凭借自己的一枝秃笔,昧着良心东奔西走上下蹿跳,比我的父老乡亲们从土地里“刨”钱要容易得多。但,越到后来,我却常常莫明其妙地心惊肉跳,甚至彻夜难眠。我在心中问自己:你为社会做了什么有益的事?你有一个新闻记者应有的职业道德和社会良知吗?你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在哪里?
这样想着,我就真的无法再容忍我自己了。2004年的初夏,在第二个签约还没有签前,我也不再心痛什么面子了,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记者站。我知道,离开这个职业,我的生活状况也许会大不如前,但我的良心会得到安宁,我的灵魂会得到慰藉的。这一点我还是有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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