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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西族女孩
走了五十里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接着太阳冉冉升起。
刘大夏转身对刘大春说:大哥,你头好点了么,我们是不是吃点东西再赶路?刘大春点头称是,说道:二弟说的正是,我们且去吃点东西。
当下,他们来到一个村庄。村庄不大,全一色的土基茅草屋,却很少见到人。刘大夏在前面探路,找得一户人家,回身对刘大春喊道:大哥,这户人家有吃的让我们进去呢。刘大春脸上卷起喜色,一点光头,说道:好的,那我们就进去吧。
一行四人进得屋里。一位老大娘出面招待,很是热情。他眼睛盯着赵君明说道:这位小伙好生爽朗,是城里的吧。王君兰狠狠地瞥了他一眼。女孩子心理都存有虚荣心,她看不得别人这般夸耀赵君明。刘大夏在一旁说道:大娘,我们一路行程,好生困顿,劳请您给我们弄点吃的,我们可以付钱的。老大娘开颜一笑,说道:说哪里话,我这锅里有芋头和烙饼,你们随便吃的,说什么收费,不用不用的。四个人靠一个窗户坐下,老大娘便将一盆热气腾腾的点心送上来。刘大夏一句“老大娘,我们就不客气了”,便狼吞虎咽起来。王君兰拿起一个芋头丢到地上给黑狗吃,自己也拿了一个吃起来。
吃得一个芋头,赵君明抬头看看窗外。他不看则已,他这一看,心里却怦然一动。那分明是一个绝色美女站在屋外的场地上,她的周围站着三三两两的人。该女子头戴手织的包头帽,耳戴银饰,上穿白色大褂,外加坎肩,腰系百褶围裙,下穿长裤,手里拿着一个白海螺,她站在那里,色彩鲜明,她似乎对别人看她也感到新奇。女子站了一会,就往前走。她走的时候,那些人就跟在她后面。赵君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样的一个荒凉的村落,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位与众不同的美丽得让人炫目的女孩子呢。她分明不是这个村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好奇地看着她呢,她甚至不是生长在这一带的女孩子,赵君明一路走来,就没有见到过如此鲜明类似她的女孩子。她是哪里人呢。
女子快要走过窗户的时候,赵君明听到场外有人说道:老常,你三十多岁,还是光棍一个,不如将这女人留下做媳妇算了。说话的声音不大,赵君明听得分明,而室内的人却不大注意。一些人大笑。另一个说道:我哪里有这个福,不知她是哪路神仙,我是不敢冒犯的呢。先前说话的那人又说道:我娶了媳妇了,不敢有奢望,不然我抢也要把她抢回家,这女子细皮嫩肉的,实在太漂亮了,看几眼也值得的。一些人又大笑。接着,他们走出了赵君明的视线。
赵君明回过头看看王君兰,王君兰这时却在看他,他一阵脸红。不过那女孩子确实太漂亮了,她脸上的皮肤白里透红,红里透黑,既健康又美丽,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水灵灵的发出善良的好奇的光芒,她身材高挑,干净利索,美丽异常,赵君明在上海哪里见过这等艳丽这等清纯的女孩子,他怎的不怦然心动。赵君明就觉得那女孩子比眼前的王君兰漂亮十分。刘大夏见赵君明坐在那里既不吃也不说话,便说道:武兄,你可得多吃点,还有很多路呢。先前赵君明拿出金创药施救他老大刘大春,让他对赵君明颇为尊敬,心想这武二通在江湖上传名险恶,却也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倒觉得他是一条汉子。赵君明点点头,看看王君兰,又拿起一个烙饼吃起来。
几个人吃得饱饱的,刘大夏便将钱拿给那老大娘,老大娘推脱一番也就收下了,刘大夏说一声多谢,便第一个走出屋外。走村穿巷,赵君明东张西望,却不见刚才那美丽的奇装异服的女子。出得村子,田野里一片绿色。麦苗已齐至膝盖,发出阵阵清香。赵君明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对王君兰说:春天就是好,什么都是新鲜的。王君兰又瞥了他一眼,说:是么,女孩子也是新鲜的呢。赵君明又是一阵脸红。那窗外的女孩子,赵君明以为仅自己看见,不想那王君兰不仅看到,而且还从脸上观察到赵君明的心理变化。王君兰是何许人也?我赵君明如果是孙悟空的话,那她王君兰岂不成了如来佛?我想什么总是逃不出她的思维,天下还有这等事么。当下,赵君明回了王君兰一眼。王君兰说道:你看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么?
赵君明和王君兰说着话,那刘大春总是一言不发,他头上敷了金创药,仍然有些疼痛,不便于多说话。那刘大夏却上前两步,对赵君明说:武兄,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冤仇相报,那也是不得已之事,我且不说,我只想向老兄探听一些信息。赵君明停下脚步,回头问:什么信息?
刘大夏问:武兄可曾在革委会呆过?
赵君明回答:不错。
刘大夏问:那为什么又离开革委会呢?
赵君明笑笑说:那也是因为革命的需要。
刘大夏又问:江湖上的传言对武兄极为不利,是为何故?
赵君明想,那武二通打击镇压所谓的“地富反坏右”,心狠手辣,但表面上似乎还是出于对革命的忠诚。便回答说:我为革命做事,问心无愧,那些江湖上的邪教鬼斧神工都是与我们革命运动格格不入的,必须铲除。
刘大夏又想说话,却被老大刘大春止住了。刘大春摆摆手,说:二弟,休得与这种人热烙,误了大事。
刘大夏侧过身对刘大春说:大哥,不会不会。
几个人便不再言语,一起往前走,不一会,一座水泥拱起的桥梁就呈现在前面。刘大夏大步跨上桥,回过头对刘大春说:大哥,那边便是大马路了,我们走过去可以拦一辆车的,这样省好多的力气。老怪刘大春说:二弟说的是,我们去吧。正走到桥当中,几个人都听见桥下传来说笑声。刘大夏停下脚步,说:唉,这桥下好热闹。他话音刚落,桥下的声音却嘎然而止。
赵君明在桥上时,就觉得在哪里听过那声音,细想想,便是刚才村里窗外那人说话无疑。那人如此说笑,那“披星戴月”的女子一定也在桥下,赵君明便说道:光天化日,鬼鬼祟祟的躲在桥下干什么。刘大夏立即接过他的话茬,说:武兄说的是,我们不妨瞧个分明。赵君明连说:是也是也。刘大春却摆摆手,说:那些农人在桥下歇息,我们管它做什么,走吧。
赵君明却不想这么快地走开,便说道:明明是说笑,见我们来了,却不作声,心中有鬼。刘大夏又附和着赵君明的话,说:是的,愈是这样,我们愈是要看个分明,大哥你说是么。刘大春只好点点头,说:二弟说的也是。于是,四个人转身下桥。
出乎他们预料的是,桥下面却是三个男人站在那里,围着一个绝色少女在调笑。那绝色少女正是赵君明在村里见到的那位,而那几个男人赵君明似乎刚才也见过。几个男人满脸堆笑,见赵君明他们下来,立马收住笑,惊慌地看着他们。那绝色少女一点也不慌张,她瞪大眼睛同样好奇地看着来人。刘大夏走近人群,问:你们可是在此欺负一个女孩子?几个男人脸上一阵青色,异口同声地说:没有没有。刘大夏接着说:你们分明是在欺负一个女孩子,还说没有。
赵君明从第一眼起,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女孩。刚才是隔着一层窗户,现在却离得很近,看得分明。繁华的大上海,他以青春萌动的眼光,见过很多漂亮的女孩,她们有思想,聪明,活泼,但她们哪里有眼前这位女孩这般矜持,文静,温馨。王君兰聪明,说话甜美,但她却不漂亮,而且还那么神秘。这女孩站在那里,一点也没有感到即将到来的危险,她好单纯和善良,她怎么就没有紧张感呢,甚至一点也没有向来人求救的意思。
刘大夏看看刘大春,说道:既然你们没有欺负她,那你们放她走吧。刘大夏说过话,便走到那女孩面前,对她说:你可以走了,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女孩像没有听见一样,她的眼睛却看着赵君明。赵君明给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得收回眼光,扭过头去。但不一会,他又回过头来,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女孩。赵君明想,我一个武二通式的老头,有什么害羞的呢。他怕错失这女孩,所以他不能不看她,她太漂亮了。两人对视,却让王君兰醋意顿生。王君兰看看赵君明,又看看那女孩,“哼”,喉咙里发生一声轻微的怒气,然后对赵君明说:这女孩还不想走呢,看来她不走,你也不会走的了,那我们走。说着,转身向桥上走去。赵君明见王君兰生气走人,便转过身跟在她后面。他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着那女孩。女孩的目光因赵君明的走动而移动,接着,她笑了。她笑起来是那样的迷人,那样的纯真,那样的可爱,赵君明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就这种微妙的场景,却被一声怒叫“休得多管闲事”打破了。接着,丁丁当当打斗的声音在一侧响起。那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见来人中除了一个貌不惊人的姑娘外,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更让他们不能容忍的是,来人居然多管闲事,让他们的好梦成了幻影。他们哪里能够就此罢休。于是,打斗开始了。王君兰和赵君明停下脚步,好奇地观看。那女孩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仍然看着赵君明。
谁也不会想到,这三个贫下中农打扮的农民武功一点不弱。那为首的说话的壮汉,一个箭步,就窜至刘大夏面前,伸出眼镜蛇探敌手式,直取刘大夏的面门,幸亏刘大夏闪身及时,不然他以后哪里还能以刘大夏的面目示人。刘大夏恼羞成怒,连忙以气功拳伺候。气功拳打到壮汉的左手曲关节,直听得卡嚓一下,接着就听见那壮汉“唉哟”一声退后。刘大夏这一招让人刮目相看。三个壮汉都退后,凝神察看,不敢轻举妄动。刘大春用手轻轻一摸光头,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他说道:江南四怪你们也敢惹,嘿嘿,有你们好看的。刘大春不说则已,他这一说,却让三个壮汉像没听见一样。那为首的壮汉说道:江南四怪,早就听说脱离革命运动,我们有什么不敢惹的。话是这么说的,却不见那三个壮汉上前。
正在他们打斗争执、赵君明和王君兰转移注意力之时,那绝色女孩却不见了。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发现她顷刻间消失的。她要离开这里,必须上桥或者涉水,她要上桥,就必须从赵君明和王君兰面前走过,但赵君明和王君兰一点也没有觉察,她就这般的消失了。她是怎么走的?所有的人都大惑不解。
那为首的壮汉环视四周,看看同伴,然后双手抱拳,对刘大夏说:今日得见江南四怪的武功,佩服佩服,我们还有事在身,来日再行讨教,就此告退。说着,三个壮汉,一边作防守状,一边撤离。刘大春刘大夏被眼前的局面搞糊涂了,以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壮汉从前面离开。
赵君明仍然不能释怀。那女孩是谁,她是怎么走的?
王君兰心想,这女孩是少数民族女孩无疑,她是哪个少数民族,她一时想不起来,但她却看不出来有很高的功夫啊,她怎么说走就走,竟然悄无声息,难道她是世外高人?
赵君明还愣在那里,王君兰说:走啦,你是不是很失望?赵君明突然醒悟,冲王君兰羞涩一笑,便跟着她上桥。
江南二怪跟着三个壮汉和赵君明、王君兰上桥,凭栏远眺,纵横好几里路,能看见的地方都看到,却不见那女孩的影子。几个人又是一阵诧异。那三个壮汉带着遗憾,忙不迭地向村头跑去。刘大春看看四野,然后对刘大夏说:二弟,我们赶路要紧。刘大夏点点头,便示意赵君明王君兰一起往前走。
临近傍晚,他们走进一个小镇,镇名曰:双叉岭人民公社。刘大夏颇好奇,对刘大春说:咦,这地方怎么取了这么个怪名。刘大春说:地名就是地名,前面一定有个双叉岭了。赵君明调侃说:你们没有看过《西游记》,当然不知道双叉岭了,那孙悟空西天取经,经历九九八十一难,那第七难就发生在双叉岭上,你们可要小心了,这里有难。刘大春轻摸光头,略一沉思,居然点头称是。他原先对武二通的仇恨,一路上经二弟刘大夏的感化,现在竟然淡化了许多,说话也不像先前那种仇恨的语气了。刘大春对刘大夏说道:二弟,我们小心便是。
他们进得镇子,找到一家国营小旅社居住。旅社仅有两间空房,在走廊里,刘大夏犯愁,这三男一女怎么住才好。刘大春看出刘大夏的疑虑,对他说:你让那娘们住一间,我们是要看武先生的,让他跑了,我们是要后悔的。刘大夏点点头,看看王君兰,说:大哥说的是。刘大春横着眼对王君兰说:鬼丫头,你回你的房间休息去吧。先前王君兰跟他调侃,奚落他,他对王君兰也一直没有好眼色。
王君兰眼向上一翻,直瞥着刘大春说道:堂堂的江南四怪,江湖上有很响的名声,却这般低俗粗野,让世人笑话。刘大春不以为然,嘿嘿一笑,说道:你还是回你房间睡觉去吧,江南四怪既恨武二通,也恨女人,等着受死了,还故作高雅有什么用。王君兰眼一瞪,嘴里发出“哼哼”之声,扭过头不想理刘大春。赵君明走上前两步,安慰王君兰说:你又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江南四怪名声本来就不好,不然也不会叫江南四怪了。王君兰见赵君明安慰自己,心情大好,转而一笑,说道:我回去了,你要好生休息。然后,她朝赵君明使一下眼色,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赵君明随同江南二怪进得房间。房间不大,却有两张床。刘大春坐到床头,指着另一张床对刘大夏说:二弟,你睡那床,我看武二通。刘大夏却摇头,说道:大哥,你是有伤的,需要休息,你睡吧,我来看武先生。两人说着,赵君明打断他们的话说道:你就是赶我走,我都不走呢,随你们是死,逃走也是死,我还想与你们走一遭呢,说不定那时你们良心发现,将解药给我。刘大春想想这武二通人至将死,说话却很有善性,便又嘿嘿一笑,对赵君明说:你这样说甚好,甚好。
当下,江南二怪各睡一张床,让赵君明坐在床头的一张椅子上。两人倒在床上,很快便发出了鼾声。
赵君明坐在椅子上,思前想后,怎么也睡不着。自己要赴江南为亲人殓葬,却要遇上王君兰,又身不由己鬼使神差被江南四怪劫持,并被这帮坏蛋下了毒,还要将我们送往天山刺客那里,我这命能有几条。另外,王君兰本来就是一个谜,却又冒出了个少数民族绝色少女。这荒凉边远地区,怎么会有这样一位卓尔不群的美少女呢。种种事端和人,叫人无法琢磨。我有什么办法,走一步看一步,我赵君明命只一条,但我切不可枉自送死,放松警惕性,误了我自己的正事,切记切记。
那刘大春鼾声不断,却是装出来的。他听刘大夏提到双叉岭,又听武二通说到双叉岭有难,哪里还敢放松警惕,睡安稳觉。他一边佯装睡觉打鼾,一边抽空倾听武二通和外面的动静。一宿如此。那刘大夏却是真睡,疲劳早已将他带入梦乡。直到夜里两点,他才翻了个身,醒了。他揉揉惺松的双眼,坐起身子。看到赵君明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过意不去,便下床走到赵君明身边,用手抵一抵赵君明的胳膊,轻声说:武先生,你上床睡一会吧。赵君明假装惊醒,然后摇摇头,说:我身上有毒,不便于睡床上的。刘大夏便不再坚持,重复回到床上,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原以为在双叉岭人民公社会有难,但一夜过来,相安无事。这个平静的小镇,却让赵君明有几分留恋和向往。大上海,着实繁华现代,但那里人际复杂,每天恶斗,哪里有这里宁静和安详。
早上起来正准备出发时,王君兰敲门而入。让所有人惊呆的是,王君兰就像换了一个人。刘大夏见进来一位美女,还问她找谁。她一说话,大家才知道她是王君兰。她齐耳短发,浓眉大眼,脸上皮肤光滑鲜嫩,一点先前的皱纹也没有,只是身上的衣服没有变,她活脱脱地成了一个大美女。赵君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君兰明明是个黑黑的相貌平平的女孩,怎么一夜之间竟这般美丽动人。赵君明不说话,一个劲地傻乎乎地看着王君兰。王君兰站在那里有几分自信,几分喜悦,也有几分羞涩。她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赵君明。众目睽睽之下,王君兰显得十分不好意思,她一撅嘴,呛赵君明说:你看什么看,不认识啊。
赵君明是以武二通的面目出现,而王君兰自然被江南二怪错认是武二通的闺女,王君兰以女儿的身份此时这般与父亲说话,非常不合情理,她情急之下,竟然忘了自己的武二通女儿的身份了。她这番话是说给赵君明听的,赵君明岂能不知。赵君明两次见那“披星戴月”的少女,总是那么专注,这让同样是少女的王君兰醋意大发,所以她晚上什么也没考虑,就将易容的装束给卸了。少女情怀,就是这么率真,任性,没有理性可言。不过,她这美丽容颜一现,着实让赵君明眼睛一亮。
刘大夏对赵君明说道:你女儿这般漂亮。赵君明仍然看着王君兰,说:我女儿就是这般调皮,任性。赵君明以父亲自居,特意拿她的强,王君兰自然听得明白。她冲赵君明做了一个鬼脸,将头一扭,嘴里接连发出“哼哼”声,便不说话了。
刘大春以为他父女俩在打趣,便咳嗽了两声,说道:我们还是赶路吧。说着,一行人走出了房间。那条黑狗始终跟在王君兰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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