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无大师

　　赵君明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那场恶斗之时，大师掠过墙头扑向桥边，是为何故？

　　赵君明问过之后，觉明也感诧异，连忙直起身子。觉明心想，师傅那阵子，确是出去了，直到事件结束时他才回来，他又不在打斗现场，他去了哪里？

　　智无大师一抹胡须，说道：有人在暗处施放毒狐针。

　　赵君明瞪大眼睛看着智无大师，又看看觉明主持，说道：毒狐针？这不是武二通的独门暗器么，其他人也会使？觉明说道：果悟弟子等人原来死于毒狐针？赵君明猜想，觉明主持所称那果悟弟子一定是那个中年和尚无疑了。

　　智无大师点点头，深有感触地说：毒狐针绝迹江湖已有多年，现在却频繁出现，江湖从此不会再平静了。

　　赵君明突然想起，父母和哥哥姐姐等人之死很像是毒狐针所为。他们很可能先放一种无色无味让人不易发觉的毒气，这种毒气绝对要比迷骨香来得快，而且毒上加毒，闻起来，谁也不易觉察，只是父亲当时有所察觉，等父亲提醒注意时，已经来不及了。施过毒气之后，接着他们施放毒狐针。他们做得如此精妙，毒辣，干净利索。是这样了，一定是毒狐针！可是，毒狐针如此毒性，中毒的人立时毙命，我为什么能够幸免呢？难道那石屋老前辈有起死回生之术？他既然有此术，他完全可以救活我全家性命的啊。我父母家人中了毒之后，为什么没立时毙命，却能与来敌相搏，最后死于来敌刀下？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那情景怎可磨灭得掉。另外，既然我家六口性命皆为毒狐针所害，那用毒狐针伤我亲人性命的是武二通么，或者说他参与其中的阴谋？

　　觉明说道：施发毒狐针的，既然不是武二通，难道另有高人？

　　智无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不错，有人在暗处突施暗器，他们配合得如此巧妙，我在追逐那暗处之人时，江春秋知道外援缺失，暗器不能再发，便乘机溜走，他武功高强，但不敌你们师兄弟三人联手，所以他要逃走。

　　觉明甚是好奇，问道：暗处之人是谁？

　　智无摇摇头，说道：他似有准备，轻功之高，当世很难有人在其之上，我也没有追上，难道他是……

　　觉明和赵君明同时问：谁？

　　智无大师没有回答，他陷入了沉思，很长时间才感喟一声，阿弥陀佛。

　　几人沉默一阵，觉明对赵君明说道：赵侍主，可曾记得子夜之前贫僧说过的话？赵君明一时想不起来，他看着觉明主持。觉明主持说道：那场恶斗，贫僧以为赵侍主不便参与，希望赵侍主在寺里留候，赵侍主是个重信之人，不亏名门之后，贫僧说过，等事件平息之后，贫僧要重谢赵侍主，僧说过的话，是要兑现的。赵君明感觉不好意思起来，说道：贵寺徒遭这么大的变故，晚生未能施出援手，惭愧惭愧，何以受谢！觉明说道：寺院与他们的纷争，终归是佛门与他们的事，便由我们来解决，所以我寺请外寺援手，皆是佛门同仁，倘若赵侍主加入，很可能让事件的性质转移，这对我寺声名和赵侍主都不利。

　　赵君明似懂非懂，他转过身看看光头老和尚智无大师，智无大师不住地向他点头。看来觉明主持说过的话代表了智无大师的观点和意见。赵君明哪里知道，觉明主持将他留在寺内，是为了保护他。觉明主持认为，这场恶斗，结果难以预料，如果空铭寺遭到洗劫，即使赵君明得以幸存，他们也不会放过他的。从另一方面看，觉明主持那时已经得知，赵君明为赵禾旺之子，赵禾旺身遭残害，他幸存的儿子自然成了那些人眼中的众矢之的，他们甚至会在全国范围内追击他，可见他的处境凶多吉少，觉明主持留他在空铭寺，实是为了保护他。

　　觉明主持意味深长地说：你留在空铭寺，便是空铭寺历史的见证人，虽然世道沧桑，乌云蔽日，但贫僧深信会有雨过天晴阳光灿烂的一天，也许贫僧见不到这一天，但年轻人应该有这种信心。赵君明点头称是，说道：世道乱相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的。

　　觉明主持继续说道：言归正传，贫僧刚才说过要重谢你，只是空铭寺实无重谢之物，只好将本寺收藏的一本武功秘籍赠予赵侍主，以作纪念。说完，觉明主持看看师傅智无大师，智无大师笑呵呵地点头说道：阿弥陀佛。觉明主持所言，赵君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知道说什么好。觉明主持接着说道：这本秘籍名叫《五散指》，它本是赵家之物，贫僧保管多年，现在物归原主，正常正常。

　　赵君明有些糊涂了。他知道五散指为赵家家传武功，父亲赵禾旺曾经言传身教，只可惜自己仅学到六七成功底，至于《五散指》秘谱，他仅是听父亲说过，从未见过，现在它却在觉明主持这里，他怎的不感到迷惑。觉明主持看出赵君明的疑虑，说道：1948年天山比武，贫僧与尊父有个约定，如果尊父败了，须还我少林寺秘籍金刚拳第二册，如果我败了，则不须归还，尊父另要赠赵氏家传秘谱《五散指》，尊父对少林寺有恩，他不愿与我师傅和师伯比武，只愿与我等比，是为化解他与少林寺之恩怨。说着，他转向师傅智无大师问：师傅可是如此？智无大师点头称是。觉明主持继续说道：比武结果，我输了，尊父便将《五散指》秘谱赠予我，这《五散指》秘谱武林称为传奇，武林人士欲一睹为快，为夺《五散指》，多少武林人士为此付出生命，赵家也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赵君明大为惊诧，这些事情自己都不知道，觉明主持却如数家珍，他如何不诧异。赵君明知道《五散指》，但不为所见，恐怕哥哥也未见过，这就怪了，难道《五散指》秘谱根本不在父亲那里？另外，我爷爷是怎么死的，父亲说他是病死的，但事情并非这么简单。我从小没见过爷爷的面，他武学精湛，身强力壮，不可能那么早就病死的。他很可能是被人所害。他武功高强，怎的会被人所害？父亲与少林寺又有何怨隙得以化解？赵君明越想越是疑虑重重。

　　觉明主持说道：这《五散指》由我保管，外面鲜为人知，从少林寺，到空铭寺，我都随身携带，贫僧敬佩尊父光明磊落，侠义心肠，他握有少林寺金刚拳秘籍，却并不参练，而以《五散指》套路会天下，这为我们在天山武林大会时所亲见，所以非常敬佩。以尊父为镜，贫僧秉承为人之道，曾经将《五散指》秘谱交与师傅智无大师，殊料我师傅并不接受，仅仅嘱咐我好生保管，这些年来，《五散指》秘谱贫僧未曾打开过，更无从说起参练，今日得以相见赵侍主，实为幸致，现在我要将它原封不动地归还物主，是以了却贫僧心愿。

　　觉明说着，便从怀里捧出《五散指》秘谱，双手递与赵君明。赵君明受宠若惊，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说道：高僧大德，多谢多谢，也谢过大师老前辈。觉明和智无大师同时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

　　赵君明将《五散指》秘谱捧在手里，视为圣物，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智无大师说道：年轻人，还是自己回去时参练吧，收起来为好。赵君明朝智无大师欣然一笑，说道：晚辈知道了。智无大师展眉一笑。

　　觉明主持将秘谱交给赵君明后，便靠在石椅上闭起眼睛，既像是在打盹，又像是闭目养神。赵君明将《五散指》秘谱收起，放入贴身的夹袄，然后从凳子上拿起行囊，对智无大师说道：这里向大师和主持别过，多有打搅。觉明主持睁开眼睛，正要说话，智无大师却说道：你要到哪里去？

　　赵君明回答说：我要回我的家。

　　智无大师又是一声阿弥陀佛，说道：你已经见不到你的家了！

　　赵君明很是诧异，问：大师何出此言？

　　智无大师一抹虬髯，说道：他们既已杀人灭口，怎么会留下痕迹和证据。

　　赵君明愣在那里，又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智无大师接着说道：希望听老纳一言，他们已在江南布下高手，等着你上门，去不得的，甚至你出得这个寺门，便有杀手寻来，你走到哪里，他们跟到哪里，直到你就范，既然此番出去凶多吉少，何不在寺内安顿时日，见机行事，外面风头急，我们不可急！

　　赵君明迟疑。觉明主持在一旁劝说道：师傅说的极是，切不可贸然行动，就在我们这里安顿一段时间再作打算吧！

　　智无大师一番好意，赵君明心中泛起感激之情。大师所言不会有错。想想外面风头正紧，我此番出去，的确凶多吉少，我这点易容之术，觉明主持一眼就能看破，那武二通和江春秋还有红星行动小组的人能不识破？我的目的是要报父母和亲人的仇，大仇未报，我又何必作无谓的牺牲，何况来日方长，君子报仇，十年不忘，我不可急在一时。

　　赵君明重新将行囊放下，对智无大师说道：那晚生就留下吧，多有打搅。觉明主持面露喜色，智无大师连声说道：好的好的，有人陪老纳说话聊天，妙极妙极。说得赵君明和觉明主持都笑了。

　　智无大师有心要留赵君明在寺里，一是要保护他，更深一层意思却是要教他武功。赵君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觉明主持却知道师傅用意。智无大师在为后面的事作部署。

　　赵君明笑笑，对智无大师说：陪大师聊天，是我的荣幸。不想智无大师却说道：岂止是说话聊天，还要陪老纳练拳呢，这年头，避光避日，老骨头硬了，手也发痒了，阿弥陀佛，你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安排陪老纳的伴呢。说着，便站起身，舒展筋骨，像个老玩童一样，引得赵君明和觉明发笑。赵君明接着便说道：好的好的，前辈乃武学大师，晚生还可以向大师请教一招半势，荣幸荣幸。

　　赵君明就这样留在了寺内。他每天的生活比较简单，与空铭寺的弟子一道修练，更多的时候是与智无大师在一起。智无大师是觉明主持的师傅，在寺内辈份最高，觉明一向尊敬，寺里那些弟子见到他，更是毕恭毕敬，言必称师爷。智无大师虽然不甘寂寞，却不愿与寺里这些晚辈弟子在一起相娱为乐，也不愿过问寺的大小俱事，惟独与赵君明却相处得非常投缘。

　　每天早晨，智无大师都要和赵君明在院内跑步，院子不大，他们就跑圆圈。智无大师在前，让赵君明在后面追，他总是与赵君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赵君明就是追不上。赵君明跑了一阵之后，便气喘嘘嘘，放慢脚步，智无大师不看后面，凭着判断和感觉也放慢了脚步。赵君明猛地加速追赶，智无大师也加速，赵君明还是追不上。一连十天，赵君明始终没追上过一次。

　　到十一天的时候，赵君明想用轻功取巧。他趁智无大师不注意，突然脚底生烟，一个箭步窜上去，但出乎他预料的是，他还没有闪到智无大师身边时，智无大师便展示轻功，向前一步，仍然与他保持一段距离。两人在院内你追我赶，速度之快，像跑马灯似的，已分不出身影了。直到一个小时后，智无大师突然叫停，然后说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你等于追上我了，我在你后面呢。两人跑出了一个圆圈，说前面的人在后面，后面的在前面，都不为错的，大师体谅，他是在鼓励赵君明。

　　他们就这样的跑着，赵君明的轻功却是大有进益。

　　接着，两人打赌，要将院中的香炉凭空托起，前提是不得近身。这对赵君明是不可想象的事，父亲所传真功，加上自己的传承发挥，赵君明悉数用尽，也不可能不近身地将香炉托起。但赵君明是个不服输的人，愈是不可能的事，愈是努力争取，不言放弃。他们离香炉丈许，依次发功。赵君明凝聚全身真气，挥掌而出，但香炉仍然立在那里，丝毫不动。轮到智无大师，他暗运内功，伸出双手，在空手盘旋升腾，那香炉非常听话似地跟着腾空升起，然后又轻飘飘落下，举重若轻。赵君明大为佩服。

　　智无大师问道：想这样么？

　　赵君明点点头，干脆地回答：嗯。

　　智无大师脸上露出笑容，一抹虬髯，说道：再练十日可也！

　　赵君明就这样又练了十日，果不其然，丈许之外，他就将香炉轻轻托起，并可按他的手势在空中移动，接着稳稳落下。智无大师点头称许，甚为满意。

　　又过十来天，智无大师突然要收赵君明为徒。智无大师与觉明主持商量，觉明主持很支持，并无疑义。于是，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空铭寺举行了一个简洁而又隆重的拜师仪式。赵君明在寺院十来个佛门弟子的见证下，正式拜智无大师为师。智无大师高兴得很。从此以后，赵君明便可以与大他四十岁左右的觉明主持一样叫智无大师为师傅了，他既激动又感荣幸。

　　谁知道，智无大师自从收赵君明为徒以后，便一改往日的老玩童形象，变得非常严肃认真，不苟言笑。赵君明能够理解。以前，他是空铭寺的客人，智无大师与他，如果算自己高攀的话，应该算得上是忘年交的朋友。现在，他是智无大师的徒弟了，虽然他不是佛门弟子，但师傅便是师傅，他要掌握好分寸，做师傅的好徒儿。

　　拜师仪式的第二天，智无大师就将赵君明叫到身边，语气非常严肃地对赵君明说：从今天开始，我要教你金刚拳。赵君明大为诧异。金刚拳乃少林寺护寺之宝和家传，是当今世上至高无上的武功，向来只传佛门弟子，不传外人，虽然我拜智无大师为师，但我也只是俗家弟子，岂可承受如此厚重之礼。赵君明正诧异着，智无大师却说道：你父亲原来握着金刚拳秘籍却不参练，更谈不上传你，现在我教你金刚拳，你要认真学，不必多虑，这金刚拳乃是我少林至尊，本不外传，但现今世道变化太快，情况特殊，你又是我的关门弟子，我传你金刚拳，也属正常。赵君明听师傅一说，心头释然开朗，便说道：师傅教诲，弟子记住了，弟子竭尽全力，一定不辜负师傅的期望。

　　智无大师甚为满意。接着，他便开始向赵君明传授金刚拳。

　　赵君明具武学天赋，基础扎实，智无大师循序渐进，对症下药。赵君明每天大有进益。十来天后，赵君明基本掌握金刚拳所有套路和招术，竟然把金刚拳练到了四成。智无大师满意地说：要配合真气，就这样的练吧，会更长劲的。接着，智无大师安排了一场比武，那当然是赵君明和觉明主持的比武了。两人进入武场，一开始就硬拼硬，金刚对金刚，相持一个多小时，竟然谁都没有占得上风。比武之后，智无大师对赵君明说：接下来，师傅不便教你了，你自己掌握，不必拘泥师傅的已传，你可以据实发挥，武学的要领重在随机应变，千变万化，以柔克刚，以刚凌弱，借力打力，不可一尘不变。赵君明双手抱拳，对师傅说：是，弟子记住了。

　　智无大师将金刚拳教到四成，便在空铭寺闭起关来。赵君明见不到师傅，一开始有些失落，但他集中精力修练武功，渐渐地，只把师傅放在记忆中了。倒是觉明主持带领空铭寺的全体弟子对他一以贯之，相敬如宾。他们相处得非常融洽。

　　就这样，赵君明在空铭寺里一呆就是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江春秋没来骚扰，赵君明的武功大有长进，这真得要感谢江春秋呢。

　　有一天，赵君明像往常一样，在院内修练，突然听到有人敲门。赵君明便赶过去开门。结果他见到王君兰牵着那条黑狗站在门口，王君兰穿着一件棉军装，脚踩一双黑色皮靴，皮靴上还留有斑斑雪迹。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王君兰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空铭寺，而特意前来寻他？这太突然了。他正准备上前打招呼时，突然想起，自己是易容装束。从王君兰第一眼的眼神里，他似乎看出，王君兰并不认得他。于是，他一本正经地双手合十，口里念道：阿弥陀佛。谁知道王君兰噗地一声笑起来。笑过之后，她说道：你又不是真正的和尚，你念什么阿弥陀佛。

　　赵君明经她这么一说，尴尬之极。王君兰一眼就认出他不是和尚，难道她还是知道我的身份？赵君明愣在那里不说话。王君兰白了他一眼，走进门来，说道：我要烧香，怎么这香炉没有香火？赵君明这时才知道，王君兰并没有认出自己，便说道：香火是有的，只是你没发现。赵君明说的是实话。香炉很高大，里面的香火只有几根根，都是寺内弟子上的香，不易觉察。王君兰放下小马的线索，走到香炉边，往里一看，然后转过身对赵君明说：你去给我拿几柱香来，我要上香。赵君明仍然尴尬着，不知如何是好。因为这些天来，不曾有一个外人前来烧香，寺院能否向外人提供香料，他也未知可否。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王君兰又说话了。她说道：你愣在这里干什么，我很多年前曾来过这里烧香，所许之愿都已实现，今儿非常高兴，特来还愿。

　　这空铭寺的香火还真灵呢。赵君明听她说的入理，便走进里屋，拿出一束十柱香来，递给王君兰。王君兰一副虔诚的样子，将十柱香点燃，转身向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默拜，然后对着香炉祷告一番，再将那香插入香炉的灰土。做完这些之后，她掏出皮夹，从里面拿出一斤粮票来，交给赵君明。赵君明也不拒绝，伸手接住，因为寺庙里缺的就是粮票。

　　王君兰出门的时候，仍不忘笑着抛给赵君明一句话：做和尚，是要剃光头的，不能因为年岁大了就不剃光头，不然有点不伦不类。说着，她喊了一声小马，在门口弯腰拾起线索，牵着小马走了。赵君明哭笑不得，愣在那里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个鬼丫头！

　　赵君明关上大门，便走进里屋，将女孩进寺烧香的事向觉明师兄说了，不想，觉明主持大为诧异。他问道：她会不会是江春秋派进来的探子？赵君明摇摇头，说：应该不会，江春秋没有必要派一个女流之辈来做探子，女人到寺庙里来，是不可能探到真实情况的。觉明主持觉得也是，自言自语地说：那就是香客了，空铭寺好久没有香客，这说不定还是吉兆呢！赵君明在一旁就觉得好笑，主持不亏是主持。

　　王君兰这女孩神秘得很，我走到哪里，她总是跟到哪里，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我赵君明怎的就脱不了她的圈圈。她是何方神圣，这等与我有缘，稀奇，稀奇！她无意中撞进寺院，又没认出我，我又何必这般与她较真，我理会她做什么。

　　有一天，赵君明突然对1948年天山武林大会感兴趣，便缠着觉明师兄说明情况，觉明师兄觉得这天山大会一开始也是自己提起的，赵君明师弟感兴趣，也属正常。于是便向赵君明说道：民国以后，军阀割据，接着便是内战不断，武林纷争也没停息，各门各派争着要做武林盟主，当时最有实力的门派主要有少林、武当、峨眉、丐帮、天山刺客、青龙帮、赵家指、谷家拳等，各不相让，最后各家商议以武林大会比武形式决胜负，胜者为武林盟主，统一号令。当时顶尖的一流高手也就那么几个，除少林寺我的师伯师傅师叔外，谷家拳的谷丰、武当张小山、峨眉定逸师太、丐帮孙七斤、天山何老乌、青龙戴孝天还有尊父等人，武林大会最早是由谷丰倡议的，武林各派响应，日期就定在1948年10月18日。

　　武林大会那天，少林寺便由我师傅代表出场。第一轮比武下来，只剩下谷丰、尊父、师傅、何老乌四人，其余都遭淘汰。第二轮，连到尊父与师傅比武时，尊父却执意不肯，说少林寺武林正宗，武功博大精深，至高无上，他愿甘拜下风。但按照大会的规则，是要比武的。其实，尊父说这话的时候，太过自信了点。他觉得自己的武功在师傅之上，怕比出胜负，对少林寺的声名不利。他只想利用这个武林大会，了却个人恩怨。至于做武林盟主，我看尊父兴趣不大。这时，谷丰站出来，要先与师傅比。尊父表示同意，他自己便与何老乌交手。师傅全力应战，最后与谷丰打了个平手。而尊父与何老乌交手则两败俱伤。在此之前第一轮交手时，尊父就已经与谷丰打了个平手。这样，谷丰又要和何老乌比武，尊父还得与师傅比武。结果谷丰也是和何老乌打了个平手，尊父却不愿与师傅比。怎么办？当时已是少林寺方丈的师伯便说道，少林一向不参与外部的纷争，这次参加，也是受几方盛情要约，现在我们退出本次武林大会，至于赵侍主与少林寺的恩怨，双方自行再作了断。说着，便起身离开。他刚站起，尊父便走到师伯身边，说道：说得好，少林寺本来就是天下武林盟主，撤出也好，不过我赵家与少林寺的恩怨最好在这里了断。师伯听了尊父的话，表示同意在此作个了断，化解恩怨。

　　少林寺退出后，就剩下谷丰、尊父和何老乌了。这三人各有胜负，三人之间又都是平手，谁也做不了武林盟主。

　　正在这个时候，尊父突然提出他愿学少林退出武林盟主之争，他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做。剩下谷丰和何老乌两人再以武功决胜负。谷丰提出，何老乌和他已决出平手，再打已无意义，应该由两人共为盟主，但是何老乌不服。接着他们两人又是开打，结果是平局。由于何老乌执意要以武决胜负，谷丰倡议两人共为盟主的想法落空了。武林大会始终产生不了武林盟主，只好约定三十年后再决分晓。武林盟主产生不了，何老乌和谷丰之间的仇隙更深了。

　　少林与尊父退出武林盟主纷争，却要进行一项决斗来化解怨隙。五十年前，你祖父潜入少林，拿出少林金刚拳第二册，并修练出少林金刚之功，少林寺多次索要，你祖父就是不还。这就是尊父与少林的怨隙。谁想到，正是这少林金刚拳武功秘籍，害了尊祖父的性命，为夺少林金刚拳武功秘籍，江湖各派蠢蠢欲动，将矛头对准尊祖父，结果尊祖父遭人暗算。一开始，尊父以为尊祖父之死与少林寺有关，直到后来，江湖上传出尊祖父为何老乌暗器所伤，尊父才对少林改变了看法。

　　武林大会时尊父受伤，我师傅和方丈师伯便商议，由我出面与尊父比武来化解这场怨隙，比较公平。尊父接受了这项建议。他觉得赵家欠少林寺的情，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体面地将少林金刚拳武功秘籍交还少林。这便是先前我对你说的那场比武。结果，少林金刚拳武功秘籍回到了少林，尊父又将《五散指》通过比武的方式赠予我，以偿还赵家私藏少林金刚拳武功秘籍之过。

　　觉明师兄说过之后，感慨一声，说道：这些都是过去之事了。赵君明听师兄一说，便知道了很多关于爷爷和父亲的事。赵君明自出生以来，就没见过爷爷的面。听父亲说，爷爷是病死的。原来并不是这样，他分明是为人所害，父亲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想不到，我赵家前辈，武功都是不弱，却都死于非命，为什么。武功高强，也许它能强身健体，但它却不能让人延年益寿，终老病死，我练这武功又是为了什么！

　　赵君明在寺院呆了整整两月，寺院一直风平浪静，江春秋一次也没来找寺院麻烦，觉明感到很奇怪。依江春秋的性格和得势的那种霸气，他怎么可能放过让他受辱的空铭寺。一定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让他难以抽身，空铭寺也只是暂时躲过一劫。政治打手，靠的是政治上的嗅觉和行动上的见风使舵，趋炎附势，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有自己的生存空间。

　　赵君明在寺里呆满两个月后，便向觉明师兄提出到外面走走。觉明师兄知道他要做自己重要的事，不好强留。师兄弟两人依依话别。赵君明连走的时候都不能见上师傅一面，甚是遗憾。他对着师傅闭关的方座跪拜三下，便提着行囊走出了空铭寺。文章引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