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老人

　　1971年元旦。大别山南麓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空气清新，这山能看出那山的空净清澈。茂密的丛林，给人一种养尊处优的感慨和情怀。

　　有一处石屋，就坐落在茂密丛林的山腰上。如果不是偶有炊烟，谁也不会想到这里竟然有一户特殊的人家。屋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多大年龄，谁也不知，姓什名谁，也无人知晓。

　　除屋主之外，还有一个成员，他就是赵君明。三年前，他被人救起，在此养伤修性习武。他被谁救起，他猜是这位老者，但老者不说，他也不便问。因为这老者性格古怪，与常人大有不同之处。打柴，练功，睡觉，是老人一天的生活。三年来，赵君明左右逢源，想接近老人，但仍然捉摸不透老人的脾性。因为老人三年来说过的话，加在一起，也不过是了了数句。赵君明郁闷之时，曾想出逃，但每次跳出山腰，都被老人无声地拦在前面，然后押回石屋。老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地闪到自己前面的，赵君明大为惊疑，心想老人功夫之高，可谓深不见底。

　　三年来，赵君明从老人处也学得一点皮毛。赵君明出生武学世家，从小习武，南拳北腿，略知一二。1964年获得上海少年武术比赛前五名。兄妹三人中，老父对他自是器重，觉得他具武学天赋，心境开阔，志向高远，是学武的料。三年的修身养性，及老人的言传身教，赵君明身材健硕，武功也大有进益。年方十九，早已出落成堂堂的七尺男儿。

　　三年之中，有一种积愤始终激荡着一个年轻人的心。是谁杀了我的亲身父母，是谁置我兄弟姐妹于死地，他们竟然连身怀六甲的嫂子也不放过，手段之残忍，心念之邪恶，可谓惊天动地，惨绝人寰。三年隐忍，已是到头，此仇不报，更待何时，我赵君明绝不做枉为男儿之事。何况习武，要义之一便是“健身强体，伸张正义”。为亲人报仇便是伸张正义。生我者，父母，父母之身近于天，我未尽孝，却不能不报杀父之仇。

　　赵君明称呼老人为“老前辈”，三年来一直如此。这一天是新一年的元旦，老人难得显出三年来绝无仅有的笑容。老人仍然打着手势，他的手势是无声的命令。老人示意赵君明坐在自己面前的石凳上。赵君明不敢有半点的怠慢和违抗，三年来便是如此。等赵君明坐定后，老人说了三年来最多的一次话，也是最后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

　　老人说：今天我让你下山，做自己认为对的或者必须做的事，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个锦囊，只有在遇到生命危险时才可打开它，也许它能再救你一次生命，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好自为之，你现在走吧，永远不要回来。

　　赵君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木然地接过老人递过来的一个纸包，然后木然地看着老人，说不出话来。老人又说了三年来最后一句话：孩子，你走吧。

　　赵君明眼泪唰唰而下。他哽咽着说了一句“老前辈”，便默默地站起。他知道老人的决定不容改变，于是他默默地收拾行李，默默地向被他亲切而又敬畏地称呼为老前辈的老人告别，静悄悄地下得山来。他的行李，就是一个背在肩上的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