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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抽象的信仰应该有一片现实的土地做为其故乡的话,那么,西藏就是最为适宜的地方了。纯净透底的蓝天,崴嵬壮丽的雪山,慑人心魄的垭口,闪亮如银的瀑布,神奇静穆的庙宇……多么令人神往的雪域高原啊!然而这些,我的同学李世民却身临其境,整整陶醉了二十年。
前不久,我的同学李世民突然从天而降,他张开双臂、吹着曾经是汗毛的大胡子对我大叫,啊呵,我又呼吸到了祖国东部的空气了。零距离的接近,我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一股膻味。于是我们来到五年前的那家小饭店,于是我们争着打开他从西藏带回来的青稞酒,于是我们一醉方休……
1985年的夏天,是个晴朗的夏天,我的同学李世民卷着铺盖从我们班三十多位同学面前消失了。他没有参加我们称之为永恒的回忆的毕业典礼,也没有与我们互赠毕业留言,就去了西藏,他是我们班自告奋勇“支边”的唯一人选。那时他21岁。从此以后,我便和我们班最好的同学李世民天各一方。他的离去让我在心里对他狠狠地骂了一个月,谁让他“背信弃义”不与我一道在合肥创业呢。一个月之后,我在新的工作岗位上收到了他第一封发自雪域高原的信。他说,你知道离太阳最近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雪域高原白色的真正意义吗。于是我的思绪就被我的同学李世民牵引到了离太阳很近很近的白色雪域高原。拉萨是“太阳之城”,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是世界上最大的峡谷,林芝大自然神幻莫测,扎什伦布寺香烟缭绕,高山湖泊在身边盘旋,冰天雪地在眼前扇动洁白的翅羽……我的心像被鹅羽撩拨着一样。我的天啦,他一个内地来的小子,生活在空气稀薄的4000米以上的高空,居然还这么陶醉与兴奋!
从此以后我和我的同学李世民书信不断。虽然信要在空气中飘流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对于信的期待就像是在静候天外之音。但我们不能不承认,这种期待确实构成了我们都市生活的一个激动人心的内容。因为我的同学李世民,因为他在信中的神奇的描述,我对祖国边陲——西藏更加神之以往了。
1987年的合肥长江路,还是一条带着很多补丁的柏油路,这样的一条路,我把它当作欢迎我的同学李世民第一次从西藏归来的红地毯了。我的同学李世民紧紧地拥抱着我大叫,啊呵,我终于呼吸到了祖国东部的空气了。而我也大叫,天啦,你嘴上的汗毛怎么变成大胡子了。我们像外国人那样热烈的拥抱,然后我们肩并肩,手挽手,从合肥的三牌楼逛到了四牌楼,再逛到三孝口,然后就把我们自己逛进了我那九平方米的陋室。一瓶红椒,一碟花生米,两杯油茶,一瓶青稞酒,在那个美丽的夜晚,我们肆无忌惮地打发着自己的肠胃,更加放肆地谈天说地。席间(我们的筵席),我的同学李世民又带着兴奋的神情说起了西藏。这回他却没有像信上那样大谈雪域神奇的风光,而是侃起了西藏同胞,最后却又转到藏族少女身上。他说藏族少女纯朴善良豁达。我知道,李世民那时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一位藏族少女,她叫扎玛,看来他要在那里永久生根了。
像1987年的那次见面,以后每隔三五年就要重复一次。每次都是他从天而降,在合肥日新月异的变化中与我见面,而至今我却不能到西藏去走一趟。
我不能到西藏去走一趟,但我的同学李世民在雪域高原的生活轨迹,我却是了如指掌。他在西藏的第一个落脚点,是拉萨市郊的一所美丽的中学,他当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不管你信不信,他两年时间就将所带班级拉进了全校乃至全市的“优秀班级”的行列。就在那时候,他与同校的女教师扎玛,一个美丽的藏族少女谈起了恋爱。1990年金秋十月,我的同学李世民脸上像喝了青稞酒一样红了一个月,在这个神奇的红十月里,他双喜临门,他那相恋多年的美丽的藏族少女扎玛成了他的新娘,他也当上了这所美丽中学的校长。当了校长的我的同学李世民仍然像一个虔诚的行者,在那片神奇的土地上勇往前行。不久前他通过电子邮件告诉我,他是自治区某市的教委主任了。他一步一个脚印,一年一个台阶,在教育这块园地里辛勤地挥洒着自己的汗水和智慧。他在信中对我说,看到那些求知欲望强烈的藏族同胞,我的心时刻都在振奋,我想我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还有什么比传播光明和智慧的火种更为崇高的呢,还有什么比崇高的信仰找到坚实的土地更能激动人心的呢?我的同学李世民,我就觉得他是一条汉子!
(此文发表于2005年《新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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