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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坐在黄河岸滩的一块石头上,头缠着毛巾,手里拿着唢呐,腰间别着一个小巧的腰鼓,一边大口大口地抽烟,一边注视着过往的行人。老人的背后便是惊涛骇浪的黄河壶口瀑布区。巨大的轰鸣声在黄河岸边盘旋扩散,游人的惊叹和呐喊声由近而远,由远而近。老人关注的是每一个走近自己的游客,如果有人付费,他会在这片岸滩上为他们热情奔放地演奏,为他们尽情地舞蹈。
秋天过去了,我仍然回忆着秋天里我们安徽新闻采访团西部采风在壶口瀑布区的经历,在那次游行采风的经历中,一位壶口老人给我留下了至深的印象。老人姓郝,六十多岁,一副典型的陕北农民的装束,我们称他为民间艺术家一点也不为过。老人吹一口响亮而委婉的唢呐,唱一口地道而深情的陕北民歌,信天游到他嘴里琅琅有声,雄壮高亢。老人打起腰鼓,龙腾虎跃,身板子一点也不比年轻人逊色。老人表演时,很多的游客就会围拢过来。游客愈多,老人愈是有精神。传神专注,活动自如,老人一个节目一个节目地忘情地表演着,就像外面的世界静止,就像黄河的波涛没有了声响一样。他要是将自己拿手的节目表演完,那至少要两个多小时。老人表演过程中,不断的有游客加入,也有游客赶时间,扔下纸币提前退出。每当老人表演完一个节目,游客中便会响起倾盆大雨似的掌声。在美丽的黄河壶口瀑布区,我们非常荣幸能够欣赏到一场别具特色的陕北民俗风气个人演奏会。老人表演结束后,游客渐渐散去,我却意犹未尽,留下来与老人合影。老人说,他的照片上过全国很多的报纸,那是因为我以黄河为背景的缘故。与老人聊天时,我都不可想象,老人在黄河岸边蹲了四十年。四十年前,因为田地荒芜,家中揭不开锅,他只身来到黄河岸边当挑夫,后来就靠表演卖艺养家糊口。老人说,黄河岸边这一片土地每一块成形的石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潮涨潮落,河水的汛期,他知道它们的规律性。四十年峥嵘岁月,如今他的两个孩子都已成人到外地工作了。然而他的家庭仍然没有摆脱贫困,他仍然要为偿还孩子上大学时的贷款而不遗余力。老人自信得很,并不因为家境贫寒而烦恼。老人说,他每天蹲在这里,感觉自己像小时候躺在母亲的怀抱里一样,感到充实。与老人聊天,他三句话不离黄河,不离黄河壶口瀑布,我都被他那种对黄河母亲执着的情感感动了。老人说,游览黄河壶口瀑布,你不能仅是观赏,你必须身临其境,倾听黄河的声浪,用心感受黄河壶口瀑布的气息。壶口是黄河的壶口,瀑布是黄河的水浪,你只有用思考的目光来观赏,你才能体会到黄河壶口瀑布的神奇之处。老人对有些年轻人的行为非常不理解,甚至表示愤慨。他们到此一游,走马观花,不知道母亲河的特质和内涵,也不想知道壶口对于某段历史和人文的承载。老人没有多少文化,但他对于母亲河和壶口的情感和思考令我感动,也令我折服。“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老人说,黄河之水不仅仅是从天上来,更贴切的说应该是从历史中来。斯哉伟哉!
明陈维藩在《壶口秋风》中写道:“秋风卷起千层浪,晚日迎来万丈红”。我来的正是这个季节,也是在落日黄昏的微风中。向老人告别,我走近壶口瀑布的边崖,我着实被一种巨大的声浪包裹着。黄河在咆哮,耳边经久不息的,是千军万马纵横声色,是雷霆万钧。我们就像深陷宇宙的漩涡中,心被震慑,我们的身体却显得如此的渺小。极目视处,黄色的水滴和白色的水气,在空中飞舞,我裸露在秋风里的皮肤被浸蚀着,我正经受着一次洗礼。壶口半环形的瀑布有如母亲的臂弯,我们虽然已经成人,但我们仍然离不开母亲的怀抱。只有母亲是伟大的,无私的,她滋润和扶养着我们每一个人。壶口老人说,看到黄河,你一定会想到母亲。是这样的,来到这里,我就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站在壶口瀑布的岩石上,我对我们的祖先禹也肃然起敬了,他的无私奉献和智慧,改变了我们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我们尊重劳动,崇尚智慧,我们忍辱负重,乐于奉献,这是我们的祖先传给我们的品格,这是母亲赋予我们的期望和行动。千千万万的壶口老人和他们的子孙,我同样敬重他们,他们与母亲相依为命,懂得爱,懂得孝顺,懂得付出,也享受生活。我不仅敬重他们,也为他们祝福。
壶口老人说,到黄河壶口瀑布,你必须有两种感受,一种是亲近母亲的感受,一种是折服于母亲河的伟大气魄。是的,我就有这感受!(见报2006年2月12日《新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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