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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航波音757A3015航班正在机场上空,等待着机场降落的指令。头等舱中,《楠东日报》高级记者、畅销书作家马克扬将头俯在舷窗边,贪婪地欣赏着秀丽景色。坐飞机是他的家常便饭,已无数次地在楠东国际机场随着飞机起飞降落,可舷窗外的景色却次次不同,因此他永远也看不够。清晨有初升的太阳,傍晚是落日的辉煌;晴天,是烈日当空与蓝天白云,雨季,有烟雨蒙蒙和诗情画意;夜晚,更是怒放的点点华灯与灿烂的满天星斗交相辉映——怒放的华灯将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闪耀的群星将夜空装点得璀璨夺目……
随着波音757由上到下的盘旋,广阔博大的城市尽收眼底,从东到西的公路网蜿蜒曲折纵横交错,由南到北的建筑物鳞次栉比此起彼伏。从空中看,已有好几百年历史的城市犹如小孩搭建的玩具模型。自己的儿子正是搭建玩具模型的年龄,而这次出差却因来去匆忙竟未给儿子挑选可心的玩具,想想真是内疚。想到儿子,马克扬的心中便升起了一股股柔柔的暖意和一阵阵幽幽的伤悲。
儿子受伤了,儿子的伤不在形体上,而在心上。
一年前的一个夜晚,因老婆带孩子回娘家,马克扬与一帮朋友去迪吧喝酒,晕乎乎中竟鬼使神差地带了一位崇拜他的姑娘回家,而且阴差阳错地脱光衣服上了床。当两人赤条条地在他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忘情销魂的时候,门开了。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拿个床单什么的遮盖一下时,他的妻子和儿子就站在床边!他看到的是妻子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和儿子因恐惧而忧伤的眼睛……
儿子当时年仅四岁!
离婚后的一个星期天,他接儿子去海洋公园玩后送他回前妻那儿,来到他们以前住的楼下,儿子突然搂紧他,小嘴轻轻地嚅动:“爸爸,跟我回家?!”
我何尝不想呵?乖儿子!他看着儿子的眼睛,圆溜溜的一双眸子清澈而明亮,里面却写满了期盼与幽怨。他抱紧儿子,心却在流泪。他好像在自言自语:“爸爸还有工作要做呢,下次吧,下次爸爸一定跟你回家,好吗?”
“说话算数?!”
“当然,”他故作镇定与认真,“一定算数。”
“不算数是小狗。”
“是……小狗。”
儿子怏怏地从他怀里下地,转身朝楼门走去。小小的身儿将到楼门时,却转过身来,马克扬赶紧向他挥手。但是,他没有进去,而是朝他奔了过来。他蹲着身迎向他,张开双臂搂紧他。微笑道:“乖儿子,还有问题?”
“妈妈说,阿姨坏,她偷了……”
“不,孩子,”马克扬道,“那是你爸爸犯的错。”
“……”儿子歪着头看他,大眼睛里写着不解。
“那是一个游戏。”马克扬寻找着能够解释的字眼,小心而认真地说,“这个游戏规定,爸爸只能与妈妈玩。爸爸那天喝多了,就带了阿姨回家……是爸爸不好。”
到目前为止,他还固执地认为那是前妻的试探与圈套。那天,前妻说带儿子回娘家,周一回来,可是,当天半夜她却出现在他的床边——应该是他们的床边,而且还带着儿子。他知道前妻的用意,但也只能这样解释。
实际上,他以前也曾与其他女人在外过夜,尽管老婆有所怀疑,但从未被人发现,只是他这次运气不好,第一次带女孩回家便被逮个正着,而且是捉奸在床。
严格来说,是他儿子运气不好,因为真正的受害者是他。
“爸爸,你知道错就好了。”儿子天真地说,“让宝宝带你回去向妈妈认错,好吗?”
“乖儿子,”马克扬苦笑:“有些错是不可原谅的。乖,你自己上楼,好吗?妈妈还等着你呢。”
儿子并不能理解,可是,朦胧中却依稀明白,今生今世,爸爸恐怕永远也不会回家了。儿子无奈地松开手,幽幽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朝楼门走去……
每次去看儿子,他都会被儿子那奋力的拥抱与忧伤的眼神深深地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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