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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来,走到自己儿子阿鬼的身边。拽起他,拖到张小水跟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下跪,就要给他磕头。
阿鬼非常倔犟,挺着红肿的脸说:“我绝不给他磕头。”女人挥手就是一个嘴巴:“你磕不磕?”阿鬼瞪着眼睛:“不磕。”女人又是一个嘴巴:“你磕不磕?”阿鬼说:“我死都不磕。”女人再次挥手就要扇阿鬼,阿鬼哭着喊:“娘,他骂你是怪物。”女人冷冷地说:“你不磕,我今天打死你。”
村长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对张朝说:“兄弟,算了吧。让她赔你药费,负责给小水找郎中就可以了。算了吧。”张朝心下恨恨。想了想,还是给村长面子吧。他说:“好吧。谁让你是村长呢!我告诉你,”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女人,“要是还有下一次,我他妈拿铲子拍死你家阿鬼,听见没有?”女人深深地磕头:“谢谢大兄弟了。”
女人把阿鬼领回家以后,把门关上。一把把阿鬼搂在怀里,急切地问:“告诉娘,刚才打疼没有?”
阿鬼异常冷静:“我恨你。”
女人愣了:“你说什么?”
阿鬼说:“我恨你,我恨所有的人。”
女人哭着用毛巾给阿鬼擦脸:“娘给你承认错误,娘刚才不应该打你。娘这都是为了你好。”
村长晚上吹灭油灯以后,和老婆在被窝里说悄悄话:“老婆,今天我才看出来,张贵田他老婆真不是一般人。”他老婆搂着自己男人说:“我听说她今天给张小水下跪了?”村长说:“可不是嘛,说跪就跪,这个女人太吓人了,我看着她那样都胆寒。我很早就听过韩信的胯下之辱,今天那个女人一点不比韩信差。她要不是疯了,就是心计太深。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现在才想起陈道长说的那个词。”他老婆说:“什么词呀?”村长说:“戾气。我今天才明白什么是戾气。”
刚说到这,村长就听见自己家门被砸得“哐哐”山响。村长这个火大了,什么人半夜敲门?!他喊着:“谁呀?”边下炕穿衣服。门一打开,门口站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脸苍白的女人,村长认出来了,是张贵田老婆。他心里就是一堵,就是看见谁也不想看见她。村长压着声音说:“怎么了?”
女人抬起苍白的脸说:“阿鬼……阿鬼不见了。”
村长一听也愣住了,穿好衣服之后急匆匆跑到村头开始撞钟召集村民紧急集合。村民们都在睡梦中被钟声撞醒,一会儿工夫陆陆续续地都来到村口。村长说:“张贵田的儿子阿鬼晚上跑丢了。这么晚召集大家来就是要好好找找。咱们这儿靠山,山上有狼。要是阿鬼晚上撞到狼就麻烦了。好了,大家分头去找。”
张朝一听,这个乐呀。这个小兔崽子死了才好呢。
村民们举着火把,三三两两结成一队,开始四处寻找。阿鬼娘就像疯了一样,到处喊着:“阿鬼,阿鬼,你在哪儿?”夜越来越深了,凄厉的山风在空中咆哮,刮得人浑身直打冷战。
阿鬼娘和村长一路,径直上了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村长眼尖,看见一棵百年古树下一个黑影趴在地上。他走到跟前一看,果然是阿鬼。
阿鬼娘一把搂起他,哭着摇晃自己的孩子:“阿鬼,阿鬼。”阿鬼迷迷糊糊地醒来:“你不是我娘,我有自己的亲娘。”村长说:“这孩子恐怕是被山风吹得发烧,开始说胡话,赶紧把他抱回家。”阿鬼在他娘怀里挣扎:“我要和我的亲娘在一起,你不是我娘。”女人哭得特别伤心:“娘就在这儿。”阿鬼说:“我的娘就在我的身边。”说完,他紧紧搂着这棵高耸入云的百年老树:“这棵大树就是我娘。”
村长说:“赶紧把他抱回家,我去找郎中。”
阿鬼一直发高烧,在床上躺了三天。
第三天头上他从睡梦中醒来,自己站在窗前贪婪地嗅着花香。门一开,穿着花袄的女人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那花袄上配着淡淡的小花。女人温柔地说:“阿鬼,喝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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