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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先生是在最后发言的。他从王娟那里接过简短的汇报材料,看了一眼,然后进行口头表述。他的汇报分三个方面,一是肯定中国的投资环境,二是建议扩大在中国的投资,三是希望在亚洲的业务以中国为中心,形成幅射。西蒙先生的发言只用了7分钟,他的发言一结束,就引起一阵热烈的掌声。然而他的发言却遭到了另一位的反驳。这个人就是他孩子的大舅子琼•霍夫曼先生。琼•霍夫曼坐在主席台一边站起,慷慨陈辞,他说黎蒙公司在亚洲的业务中心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在中国,而应该放在香港。他陈述了三条理由,第一,黎蒙公司在香港的业务一直很好,香港亚洲金融和贸易中心的地位是它立足的载体;第二,香港97之后与中国内地融为一体,香港的业务对中国内陆有很深的透视力,也就是说黎蒙公司在香港的业务很容易辐射到中国内地;第三,中国是新兴市场,受政治经济内外因素的影响,而政治因素是最不可预测的。
琼•霍夫曼说完坐下,西蒙先生举手欲发言再反驳,结果被霍夫曼先生止住了。霍夫曼先生说,关于这个问题,公司董事会将再作商研。接着他对会议作总结。他说,各位的发言都经过了精心的准备,很有自己的见地,公司董事会将对每位的发言进行认真地研究,最后再形成决议。现在我宣布上午的会议到此结束。下午董事会安排各位参观黎蒙公司在法国的一些企业,希望各位能从中获得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晚上,公司为每位与会者准备了一席丰盛的晚宴。霍夫曼先生致辞,并倡议干杯。席间,他来到西蒙先生和王娟中间,向他们祝酒。这一异乎寻常的举动,清楚不过地表明他对西蒙先生的器重,当然这里也包含着对东方女性王娟的善意和礼节上的善待。霍夫曼先生举着酒杯对王娟说,在中国江都市,我有一位非常好的朋友,他叫周庄生,王小娟应该熟悉。王娟也端起杯,说,我认识他,可他不认识我。霍夫曼先生说,王小姐真会幽默,来,干杯。三人将各自的杯中酒一干而尽。吃过晚饭,西蒙先生送王娟回到酒店。西蒙先生想重温昨晚的美梦,王娟执意不肯,西蒙先生表现得非常失望,但他还是不失风度地离开了。其实他今天晚上本意并不是要留在这里,他想好了要回到塞纳河畔的家,他要与他那性感迷人的太太重温春梦。
只有到了冬天,太阳才越发显得娇贵。昨天夜里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江都人早上出门一看,地面上到处都是厚厚的洁白的一层。雪下在夜里,难免让很多人失望,那种身临其境的惬意的感受是无法想象的。每场雪之后,必定是无风的好天气,白天里,虽然很冷,但人们仍将感受到太阳光辉的无限柔情。
早上八点钟,杨雪在母亲的再三叮嘱中走出了家门。母亲的叮嘱就是唠叨。出门小心,雪地路滑,走路不宜太快,在外地注意身体,外面坏人多。杨雪有些不耐烦了,说,妈,我又不是上幼儿园。说完,她把围巾一围,母亲的话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真皮大衣,那也是今年冬天最流行的一种颜色的服饰,经她一穿,整个人都显得神气十足而又不失华贵娇媚。她仍究沿着那条街心花园的路线,在花园里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赶往厅办公室。
到办公室停留还不到十分钟,韦小凯便来通知她现在出发,钱厅长已在下面等了。杨雪跟在韦小凯后面匆匆下楼,钱厅长和郝处长已在车里就坐,她于是拉开前面的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仅40分钟时间,韦小凯就把小轿车拐到了机场。
一条人形的长队,从候机大厅一直拉到停在机场中央的麦道82大型客机上。赵副省长已在头等舱里就坐,杨雪他们上了飞机后,钱龙便带着他们去和赵副省长见面打招呼。赵副省长握着杨雪的手不想松开,既像长官又像长辈那样对杨雪说,我们又见面了,算是老朋友了吧,你还是那么年轻呵。领导就是这样,见了漂亮女人,不说漂亮,而说年轻。打过招呼后,钱龙三人又回到自己的普通座位。杨雪靠近飞机的舷窗,钱龙比邻而坐,郝处长则在他们座位的后一排。因为郝处长刚从办公厅调来不久,与杨雪还不太熟悉,所以没有多少话说,倒是钱龙很有谈兴,与杨雪高谈阔论。钱龙说,坐飞机也是一种享受,你看,下面是银白的一片,上面空旷无比,在这样的空间,你想想看,人的心境是不是容天地之幽远,纳万物之空灵?杨雪笑笑说,钱叔又来诗情画意了,我坐飞机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坐飞机。钱龙说,你们年轻人不懂得珍惜生活,我们这些大老头子却在找乐,人老心不老啊。杨雪说,这点你跟我老爸很相似,人能保持一份乐观的心态很不容易,可是,我也不是很世俗的啊。钱龙说,乐观这点,我比不得你老爸,他的曲折比我多,可他比我豁达,他老先生学识本来就比我强。杨雪说,你又太谦虚了,我爸在我面前夸你夸得多呢。钱龙说,其实我们并不那么谦让,斗嘴是常事,当面谁服谁呀,咱们俩下棋,谁都没有认过输,话说回来,斗是斗,从来不伤感情,几十年了,一杯酒就能吹半天。
两人说着话,几位漂亮的空姐已间隔着走到走廊的中间,向每一位乘客做一些空中安全应急的示范动作。机舱的小孔里传出播音员美妙的声音,播音员寒暄几句之后便介绍起此趟旅程的一些常识,从江都到山东济南,天气如何,行程多少,穿越哪些省份,等等。不一会,就有两位漂亮的空姐推着餐车走过来,向每位乘客发放食品和饮料。东方航空公司的这一套人为的服务做完之后,整个机舱便沉寂下来。
钱龙谈兴未泯。他侧过头没话找话地对杨雪说,今天是个机会,我倒想说说你了,你不要嫌钱叔唠叨,可能你老爸比我更揪心,我看你一天到晚打不起精神,有时强装笑脸,我就知道你情绪不好,你们年轻人,让人搞不懂。杨雪真的有些嫌钱叔唠叨了,她说,钱叔,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不是好好的么。钱龙皱着的眉舒展开来,说,钱叔怕你单纯,苦了自己,你殷阿姨也常常惦记着你。杨雪说,我让你和殷阿姨费心了,我挺好的呀。钱龙说,那我真是多虑了。杨雪转而笑起来,说,对了,你现在跟我老爸一样了,唠叨。
钱龙对杨雪说,上班我是一副老面孔,客气一点的人评价我说老传统,不客气的人评价我是老古董,其实你们年轻人不了解,人老了就是这样子。杨雪说,钱叔,你又自谦了,我倒羡慕你们老年人呢,阅历丰富,经验丰富,处理问题站得高看得远。钱龙打断杨雪的话说,那是恭维的话,你们年轻人爱说老同志用昨天的思维思考今天的问题,跟不上时代的步伐。杨雪说,那也不尽然。钱龙叹口气说,你们说得对,这几年,我领导这个厅就感到很吃力,政治思想工作时时强调,但人们的思想还是集中不起来,统一不起来,人人都在为自己忙碌,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旧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我就预感到我们厅在孕育着危机。杨雪说,哪个单位没有矛盾,哪个单位没有问题呢,钱叔不要想那么多。钱龙说,现在的问题不是一般性的,是大问题,不解决会引发新的更大的问题,这些问题现在就要解决,不能拖的,我不想我走了以后,留下骂名。杨雪说,厅里是出现不少问题,有的还不是一般的问题,这又不是钱叔的问题。钱龙说,当然是我的问题,不过我自己行得正,骂归骂吧,只要不骂我是贪官就行了。杨雪点点头笑笑。
说话间,杨雪回过头看看后面,机舱里除少数几个旅客在交谈外,大多数人则靠在座位上打盹或者闭目养神。郝处长已作沉睡状,鼾声已在座位周围的空间里回荡。杨雪扭过头对钱龙说,我第一次跟钱叔出差,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事。钱龙说,你这样聪明,什么事不能做。杨雪说,这可是高层出访,大场面我哪里见过,钱叔可要多多指点,不然,我给省厅丢面子我自己还不知道呢。钱龙接过杨雪话茬说,年轻人应该创造性思维,不能光听我们老家伙的,自己闯,出点错也没有什么,吃一堑还能长一智呢,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杨雪咯咯地笑起来。钱龙颇觉奇怪,问杨雪,你笑什么!杨雪笑说,你又讲大道理了,这就是老年人与年轻人的区别。
时间就这样过得很快,不经意间,飞机已飞到济南的上空。播音员说,请旅客系好安全带,飞机正向下俯冲。话音刚落,杨雪就明显地感觉到了飞机下滑所带来的振动。两分钟后,飞机就稳稳地定在了地面上。
山东省政府副秘书长曹大康受副省长江明的委托前来机场迎接赵副省长一行。曹大康双手紧握赵副省长的手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看到最后一个下飞机的杨雪,他眼睛一亮,非常敏捷而又彬彬有礼地伸出一只手来,喜形于色地说,荣幸之至。杨雪很自然地和他握过手后,便跟在钱龙后面走出机场。一辆豪华中巴已在机场外面等候,赵副省长一行依次钻了进去。
山东方面安排赵副省长一行在五星级的渤海宾馆下塌,曹大康副秘书长将他们一路引到8层的豪华套间,杨雪则住对面的802豪华单人间。曹大康对赵副省长说,你们一路风尘,先歇歇,中午江明副省长请诸位用餐。赵副省长对曹大康说,我这次来,主要是学习和考察,大家都很忙,不要搞得那么隆重,一切简单就行。曹大康说,赵副省长第一次到我省考察,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们应该感到荣幸,这边的事由我们安排。曹大康不亏为是省政府的副秘书长,行事接待是他的专长,一番体贴的话,说得暖人心窝。
曹大康说完话,便告辞,安排别的事去了。
一个小时之后,曹大康跟在一个微微发胖的中年人后面来到8楼。曹大康抢先一步依次按响了803、802、801房间的门铃,然后同中年人一道进了赵副省长801房间。中年人一见赵副省长,便走上前与他热情地握起手,曹大康在一旁介绍说,这是江明副省长。江明副省长回过头对曹大康说,还用得着你来介绍么,我们早就认识了。曹大康故作惊讶地看看两人,不说话了。赵副省长接过江明副省长的话茬说,98年在中央党校,我们是同学,一晃几年过去了。江明说,那时更年轻,胡锦涛校长还给我们上过课。赵副省长说,除了在北京开会,我们在两地还真没见过面呢,这下好,山东走在前面,给我们提供了到这里学习的机会,老同学相聚也不难了。江明看看曹大康说,难得难得,好,我们下去,边吃边聊。曹大康立即转身去叫钱龙他们。
不一会,曹大康引路,赵副省长和江明边走边打手势边谈。几个人慢悠悠地下得楼来。在电梯里,赵副省长一一向江明副省长介绍钱龙等人。江明副省长看到杨雪,甚为惊异,作为副省长,什么样的美女他没见过,然而杨雪的美丽还是让他为之心动。江明握着杨雪的手说,中南多灵秀。
一号贵宾厅显得典雅气派,山东省政要用它来款待最尊贵的客人,曾有好几位外国元首在此用过餐。江副省长将赵副省长让进贵宾厅,然后介绍起后面跟进的几位新人,交通厅厅长邱少容,秘书乔小姐,等等。江副省长说,坐坐坐。于是大家坐定。
美丽而高挑的山东小姐款款地托出一瓶上等曲府,从赵副省长开始把每个人面前的酒杯斟满。杨雪说她不会喝酒,服务小姐便给她准备了一杯饮料。江副省长举起酒杯说,欢迎赵副省长一行到我们山东来考察,今天我们就用我们自己的茅台招待各位贵宾,来,干杯。说完一饮而尽。赵副省长等人一边回应礼节性的话,一边举杯就干了杯中酒。杨雪当然是将饮料意思一下了,然而这躲不过精明的江副省长。江副省长将自己的空酒杯在空中晃了一晃,对杨雪说,杨小姐,在我们山东,白酒是用来润嗓子美容的,我们喝了倒是一种浪费,杨小姐不喝岂不可惜。杨雪绯红着脸说,实在对不起,我不能喝白酒,就用饮料代酒吧,我敬江省长一杯。江副省长看着赵副省长说,我劝她喝酒,她倒将起我的军来了,那好,恭敬不如从命,小姐,加酒。小姐走上前几步,给江副省长的酒杯加满了酒。江副省长举杯,对着杨雪,非常干脆地将酒干了。曹大康连忙示意服务小姐加酒。
江副省长又将杯子端起来,说,按照我们山东的习俗,敬客人酒都要好事成双,来,我再敬大家一杯。除杨雪之外,所有人都干了这一杯。赵副省长搛起一片龙虾肉醮了一下芥末,然后送进嘴里狠狠地嚼两下,说,在山东,听说麻雀都能喝二两酒,我们这些南方人怎敢到这里来喝酒,山东是好地方,武,武不过山东,文,也文不过山东,谁敢与孔老先生争高低呢。江副省长听了赵副省长的话,伸出去搛菜的手又缩了回来。他说,其实我也是南方人,我家在杭州市郊,到山东之后,首先要过酒门关,你看我,现在连嗓声也变了,不过与山东人相比,我算不得山东大汉。赵副省长仰面大笑,继而又严肃起来,说,言归正传,我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山东交通建设方面的成功经验,老弟工作繁忙,我不想打搅太多,随便走走看看。江副省长说,说起交通,山东是有大规划,但发展起来困难很多。赵副省长说,总体实力,我们比山东差一大截。江副省长说,不能以点概貌。
赵副省长说,在山东我们要呆几天时间,还要到青岛、威海走走。江副省长说,时间短暂,但是有些地方还是应该去的,泰山要识,孔子要敬见,大海那是陶冶人的地方,你难道放弃吗。赵副省长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谈归谈,酒还得喝。三下五除二,四斤曲府就见了底。江副省长说,再开一瓶。赵副省长用口气压住江副省长说,万万不可。江副省长作罢。大多数人面红耳赤。两位副省长离开酒席,深情的作揖告别,然后各归东西,回酒店的回酒店,不回酒店的回家。
晚上在酒店里,赵副省长打电话给钱龙,让秘书把资料送给他看看。钱龙便打电话给杨雪。杨雪刚洗过澡,准备坐在床上看电视,接了钱龙的电话,她不敢懈怠,便穿好衣服将资料带出门。
赵副省长穿着睡衣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听见敲门声,便开门让杨雪进来,然后关上门。杨雪将资料递上去,说,你要的资料。赵副省长却不接资料,而是让杨雪将资料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杨雪只好向里走,将资料放在茶几上。杨雪正欲告辞,赵副省长说,杨小姐,请坐。杨雪站在那并没有坐,她对赵副省长说,时候不早了,我还是回去吧,赵省长还要休息呢。赵副省长正欲说话,杨雪却向门口走去。赵副省长颇为诧异,但他不知可否。杨雪走到门边,拉开门,对赵副省长说,省长晚安!然后走出了豪华套间。杨雪刚回到房间,钱龙就打来电话。钱龙问,资料送过去了吗?杨雪回答说,送去了。钱龙又说,这就好。
杨雪心想,赵副省长如果不是穿着睡衣,她真有可能坐一会儿,因为他是副省长。
赵涛本来要等到王娟回来再到海口的,可是海口那边催得紧,他只好提前上路。
赵涛乘六点钟的飞机,八点多钟就到了海口机场。一下飞机,赵涛就给老朋友卫东打电话。卫东让他在机场等半个小时,自己开车来接。半个小时一到,卫东的车就到了。两人寒暄了几句,赵涛就提着个密码箱钻进卫东的新式奥迪。赵涛用手摸摸坐垫,身子往前倾,再拍拍卫东的肩膀说,你小子混得不奈,刚买的?卫东喜形于色,将车发动,说,朋友弄的,走私货,手续办齐30万。赵涛说,这车不错,好弄的话搞几辆在内地销销。卫东说,那没准,自己坐,我可以想办法弄一辆。赵涛说,你给我弄一辆吧。
奥迪驱离机场。卫东悠哉游哉地将两手拍打着方向盘,回一下头对赵涛说,先住下吧。赵涛嗯了一声。卫东想起什么似地对赵涛说,和杨雪就这样分了?赵涛苦笑笑说,分了就是分了。王娟你见过么?卫东说,记得,可我觉得杨雪是再好不过的了,真的。赵涛叹了一口气说,也许我没有那个福分,这次本来同王娟一道来,前两天,她去了法国。卫东说,王娟给我的印象也不错,女人嘛,要有女人味,这就够了。赵涛轻轻地拍一下卫东的背,说,还是说点别的吧。
赵涛的这位朋友卫东,毕业于华东政法大学,原在江都第一律师事务所供职,前几年心血来潮辞职到海口办起律师事务所。有那么一个上市公司的经济赔偿案让他打赢了官司,名声大震。律师就是这样,名气越大赚钱越多。所以卫东今非昔比,已经不是那个在江都给赵涛金都贸易公司当法律顾问时的小律师了。
奥迪使过市区楼座挤压的地面,在气势非凡的亚细亚五星级大酒店门前停下。卫东下车帮赵涛提包,两人上了18层的豪华套间。卫东说,把北方的膻味洗掉吧,现在是在海口,你应该来一次脱胎换骨。赵涛把自己重重的身体抛到柔软的席梦思的,对卫东说,既来之,则安之,我没有时间限制,下午你陪我去一趟东亚贸易公司。卫东说,我理解,商人就是这样。下午3点钟,赵涛与卫东来到东亚贸易公司。在这之前,赵涛已给公司总经理候德旺先生打过电话,候德旺先生故作惊喜地在电话那边大叫,来呀来呀,我等你!半个小时之后,赵涛和卫东两人在一名公司员工的带领下来到总经理室,候德旺先生站起来迎接。
候德旺先生看上去50多岁,身材矮胖,一头并不浓密的头发借助摩丝的粘性条缕分明地向后梳理着,有钱人的派头十足。候德旺老朋友似的,伸出手迎向赵涛,嘴里啊个不停。一阵客套之后,候德旺一边领着赵涛卫东走进会议室,一边吩咐手下人去通知公关部的费小姐。不一会,青春活泼性感迷人的费小姐就到了,候总介绍说,这是公关部新来的费经理。费小姐主动把纤纤玉手递给赵涛,笑容可掬地说,我姓费,费用的费。
几个人在会议室的沙发上坐定,候德旺致开场白。他说,赵总一下飞机就到我们这里来,甚感荣幸,另外,赵总这种雷厉风行的干事作风也十分令人敬佩。赵涛说,事情不做,我是休息不好的。在候总的关照下,我们两家公司应该说合作非常顺利,上次到海口来贵公司签约,结识候总,非常荣幸,候总为人爽快,干事利索,敬佩敬佩,在做生意方面,候总是我的老师。候德旺心花怒放,他连忙摆摆手,说,哪里哪里,赵总太过谦虚,我只不过虚长几岁,其实后生才是可畏的。赵涛接过话茬说,希望候总有机会到我们江都作客,江都可是个美丽的城市呵。候德旺端起一杯椰子汁呷了一口,说,赵总太客气了,江都我是一定要去的,不仅城市美丽,而且赵总在那里,我早就应该拜访的了。候德旺说着示意赵涛和卫东喝饮料。赵涛说,那好,我在江都等着候总的大驾光临,还有费小姐。赵涛说着看看费小姐,费小姐报以迷人的微笑。赵涛转向候德旺说,现在我们言归正传,电话里我已和候总说了,最近我们又争取到一批计划,批文也带来了。赵涛从公文包里拿出批文的复印件,递给候德旺。候德旺接过批文扫了一眼,脸上顿生喜色。他说,太好了,赵总就是绝。候德旺沾沾自喜地把批文握在手里好一会儿,才将它转给费小姐。赵涛接着说,我这次来,就是想和赵总签个合同,像上次那样,合同签了之后,我回去就发货。候德旺爽快地答应,说,那当然,生意场上,我们要遵循游戏规则,生意照做,手续照办。
说话间,费小姐已将合同准备好递了过来,几个人围在桌边对着合同条款逐一商榷,再逐一填写,时而和颜悦色,时而讨价还价,针锋相对。一个小时后,总算完成,双方签字盖章,皆大欢喜。
赵涛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估算了一下,这一秒钟按下的手印,他的公司就净赚了80万,这是他开办公司以来赚得最多的一笔生意。卫东事后很纳闷,他对赵涛说,赵涛,你老兄签合同,拉我来碍手碍脚,我真搞不懂。赵涛诡秘地笑笑,拍着卫东的肩膀说,老弟看来一辈子都要当律师了,改行做生意脑子还是钝了点,合同就是法律手续,你是见证人,不要忘了,你还是我的顾问呢,遇上官司,你能不帮忙?卫东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他责怪道,你老兄做生意真是越来越精明了。晚上候德旺在新世纪大酒店摆上一桌酒席,以示庆贺。
在酒席上,候德旺有意让费小姐唱主角,费小姐心领神会。不一会,费小姐和赵涛、卫东就像老朋友似的,有说有笑,无话不谈。费小姐本来生得漂亮,皮肤白,身材适中,丰满有度,她这模样,正适合中年男性的审美要求,再加上她生性活泼,几杯酒下肚,就脸泛红潮,眼射媚光,顿生千种柔情,万种娇态。如此诱惑,两个男人怎生抵挡,没有酒量也让人生出酒量,没有兴致也让人生出兴致。这是在哪里,这是在流动着新鲜气息的海口。
酒过三巡,费小姐迷着眼故作幼稚地对赵涛说,我就崇拜你这种男人,深沉,含蓄,有个性,跟你生活的女人一定很幸福。卫东在一旁打趣道,你不是爱上我们赵哥了吧。费小姐怕案惊奇,说,爱上又怎么样。一句话,说得候德旺醋意大发,他一面用手轻敲桌面警告费小姐不要失态,一面又向赵涛连番解释,千万不要往心里想。费小姐哪把候德旺放在眼里,她鄙视了候德旺一眼,对赵涛说,我最恨有些男人虚伪,有几个钱,就没有了内含,一点男人味都没有。候德旺本来就有点怕费小姐,经她在人面前一点拨,无地自容,豆大的汗珠从他稀疏的头发间冒出来,珍珠般地闪烁。
赵涛尽管有些飘飘然,但心里清楚,今天这种状况,他不想再嬉闹下去,于是他催促收场。这正中候德旺下怀,他巴不得早早结束呢。
赵涛对费小姐说,费小姐,今天旅途疲劳,我想早点回去休息,改天我再请教你的酒量。候德旺在一旁连声附和。费小姐很知趣,鄙夷地看看候德旺,一副很不情愿地样子,说道,好吧。赵涛又对费小姐说,下次到江都,我让你喝个尽兴。一句话又把费小姐说得高兴起来,只见她应声立起,一拍酥胸说,那好,小妹今天失陪,在海口,两位大哥有用得着我费某的地方,尽管吩咐。赵涛心里纳闷,这南方小姐怎么都这般爽直。
酒席散了。大家握手告别。费小姐仍然依依不舍。
回到宾馆,卫东对赵涛说,费小姐真是个角色,你不佩服不行。赵涛苦笑笑说,希望不是演戏。卫东说,这不大可能,你看候德旺的表情。赵涛说,生意场上,什么人都会有的。卫东打趣道,那费小姐喝出情绪来了,你示意一下,她准跟你上床。赵涛说,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们是来和候德旺谈生意签合同的,这个麻烦不饶为好。卫东说,那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卫东从茶几上拿起香烟,捻一支给赵涛,自己留一支,然后拿起打火机将烟分别点上,对赵涛说,我们歇一会,将这支烟抽完,然后我带你出去活动一下。
那天夜里,周庄生一连作了好几个梦。说来也巧,所有的梦都与沈艳红有关。在梦中,时光倒流,他与沈艳红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快乐的生活着。沈艳红照旧看他的文稿,替他作颈椎按摩,为他冲一杯热牛奶。沈艳红说,牛奶补钙,能最有效地防止头发脱落。每当这时,周庄生都会深情地看一眼沈艳红,说,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女人,那真是不可想象。
早上周庄生从睡梦中醒来时,他仍然不想让梦里的情景走失。他躺在床上,回忆爬满了他的脑海。
他记不清从什么时间开始,他和沈艳红就谈起了恋爱。周庄生坐在北大的图书馆里对沈艳红说,我这个位子是毛泽东先生坐过的,看来我是注定要做伟人了。沈艳红嗤之以鼻,说,臭美,那边有水潭,你最好去照照。周庄生说,你别小看人,古人云,此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沈艳红差点笑出声来,她说,浅薄的人总是用放大镜照自己的影子,拿把枪对着你,你也飞不起来,还一鸣惊人呢。周庄生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说,我就是从周庄飞到北京的,穿过八千里路云和月,多壮观,不像你从小坐在北京的温室里对着天空发呆。沈艳红经他这么一说还真的有点生气,她赌气似地说,那好,你会飞,你研究生毕业了你就飞走吧,可别拉上我这个温室里的小鸟。见沈艳红不高兴了,他连忙赔不是,说,你又耍小孩子脾气了,生气有损健康,也是美容的大敌,我岂敢乱飞,要飞还得和你一起呀,比翼双飞,知道么。一句话又把沈艳红逗乐了。沈艳红一乐,周庄生却叹起气来,他有意让沈艳红听见似地自言自语地说,北方的女孩,南方的天气,说变就变。沈艳红一听马上做出反应,你说什么。周庄生回答,我在重复书上的话。沈艳红娇嗔地说,什么研究生呀,说话不敢承认,还欺负本科生。
不知是哪一年,周庄生带沈艳红回到自己的家乡周庄。从小在北京长大,几乎没出过远门的沈艳红,第一次来到风景如画的乡村田野,很快就进入如醉如痴的状态。放眼这里的天空与水泽,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新鲜空气,沈艳红情绪高涨,她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她就想喊叫,就想高歌一曲,情不自禁时她就想拥抱周庄生或者亲吻他。
他们从傍河而筑的民居的门前,撑开一条乌篷船,沿着穿镇而过的狭窄河道前行,古镇900年的历史便在两岸排列,尽收眼底,古镇包容深广的风土人情便在两侧次第伴行。古朴的茶楼、饭店、店铺,玲珑剔透从头顶上掠过的石桥,两岸等级分明的石阶,石阶上凭栏观望过往小船的老人与小孩……这一切都在沈艳红的心中构成了一幅流动的美不胜收的画景。对一个久居北京的女孩子来说,还有什么比这质朴自然的美景更令人陶醉呢。不出多长时间,他们便进入小镇的内心。沈艳红更是带着激动的心情,她就像是在倾听自己的心跳,又像是在感受小镇平稳而明朗的呼吸。她体会最深的便是这里远离都市的恬静和淡泊,这里没有都市的喧嚣,没有集镇的嘈杂,甚至听不到吆喝声,只有清脆的此起彼伏的捶衣声在小镇的空间传递。这个时候,沈艳红感受的不仅仅是水乡小镇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她分明强烈地感受到江南水乡浓烈而深邃的气息扑面而来,幽谧而清新。
两人从镇里出来,外面竟是一片水境的开阔地。“镇为泽国,四面环水”,“咫尺往来,皆须舟楫”,独特的自然环境带来视野与心境的开阔。晴朗的天空,湿润的空气,金黄的稻穗,汪汪的水际,水面上、田野里忙忙碌碌的人们,这就是江南,这就是周庄,这就是人们心向往之的田园风光。这样的地方,不要沈艳红苦苦地寻觅,竟然敞开心扉无私地展现在她面前。久居城市,沈艳红抛开心绪与年轮积压的淤伤,她的心情将得到怎样的释放!
沈艳红一阵陶醉之后,陷入沉思。都说周庄美,周庄到底美在何处。是那些保存完好的古朴典雅的明清建筑?还是令人称道的“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水乡格局?或者是把自然与人情搭建得无比巧妙的生态环境?周庄太美了,沈艳红实在总结不出一句道地的赞美的语言。我的未来的大作家,你说周庄到底美在什么地方?沈艳红坐在乌篷船上冷不丁地向周庄生发问,让一直在欣赏她的周庄生幡然醒悟。其实,就在沈艳红陶醉于观察周围流动的美景时,周庄生也处于一种陶醉状态。他的陶醉并不在于周围的景致,他从小在这个小镇上长大,这里的一切他太熟悉了,所以他的对于自然景观的感受并不像沈艳红这一次的感受之深。他的陶醉主要体现在观察沈艳红表情变化的感受上。家乡是美,然而此时的沈艳红更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她时而凝眸,时而扬眉,时而激动地站起,时而又静坐沉思,这一切都让周庄生心动。通过沈艳红丰富的表情变化,周庄生能观察到她的内心。她的内心纯洁无暇。周庄生经她天真地发问,自我掩饰地笑笑,说,周庄美在什么地方,不是一句话能说得清的,这要看各人的感受。沈艳红用手指按住自己的鼻子,对周庄生做了个鬼脸,俏皮地说,你说对了,周庄美在心里的感受上。周庄生说,其实,要了解周庄,还得解读它的历史,你以后要多到这地方来,每一次都会有新的感受。沈艳红说,这样你就可以将我“套牢”了。周庄生诙谐地说,我是闻香识美人,爱美的人心灵是相通的。沈艳红反唇相讥,你又臭美,不过,还不算低俗。
沈艳红将目光转向原野,对周庄生说,其实,我真有点羡慕周庄人,他们傍水而居,劳作生息,独享这片自然与人文交织的天地,心满意足,其乐融融,你说他们有多幸福。周庄生也触景生情地说,是呵,他们崇尚劳动,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健康、和谐、俊美的环境,然后陶醉其间,心胸坦荡,心境恬然。沈艳红感慨地说,这真是人间天堂。周庄生用手指指小镇的建筑和外面的田野,深有感触地说,小桥、流水、人家,多好,一种格调素雅的水乡意境;莼鲈之思,又是怎样的一种泰然处之的甜美的人间心态呵!
又是哪一年,婚礼在江都大学的一个小礼堂里进行。西装革履、人高马大的校长时浩天教授手执话筒对全场五十号来宾说,周庄生先生和沈艳红小姐都是我们江都大学的优秀青年教师,两人可谓男才女貌,是我们江都大学的骄傲,作为他们的主婚人,我感到非常荣幸,今天他们在这里喜结良缘,让我们的校园蓬荜增辉,我们带着十分喜悦的心情真诚地祝福他们……为参加这个婚礼,周庄生和沈艳红双方的父母从天南地北特意赶到这里,特别是身为北京某局局长的沈艳红的父亲沈伯儒,在香港考察刚结束,还来不及休息或者转道北京就直飞江都,在婚礼仪式开始前几分钟才赶到现场,令周庄生和沈艳红大为惊喜。亲家两户围坐一桌,斛筹交错,相敬如宾,周庄生和沈艳红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礼堂里,新朋故友,学识同仁,个个红光满面,神采飞扬。婚礼进行了两个小时,然后一辆奥迪,这在当时的学校算是最高档次的骄车了,它也是校长时浩天的专坐,沿着500米的校园林荫大道,将他们送到自己的新居。
那一年的秋天,周庄生正埋头创作他的《法兰西之门》。上午十点钟,沈艳红从外面进来,慑手慑脚地走到周庄生身后,用手捂住周庄生的双眼,说,你猜,今天我有什么最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周庄生说,你又在折腾我,是不是今天中大奖了,或者买了一件时髦的连衣裙什么的。沈艳红摇摇头说,都不是,你再猜猜。周庄生就怕动这方面的脑筋,他说,别逗了,你知道我笨,猜不了,快说吧!沈艳红将手抽回,佯装生气地说,你没有好好地猜,你怎么就猜不到呢,自己做的事,却忘得远远的。周庄生说,那你快点告诉我吧,免得让我着急。
沈艳红高兴地说,饶你这次吧,我告诉你,你快做爸爸了。周庄生先是愣住了,转而心花怒放。但他表面上却故作镇静地说,不会的吧,我这么年轻,就做爸爸了。沈艳红说,好哇,你坏。话未说完,沈艳红就被周庄生揽进怀里……
周庄生沉静在梦境和回忆之中,两行热泪已从面颊顺流而下。
沈艳红呵,沈艳红,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西蒙先生和王娟参加完黎蒙公司高层会议,在回中国前,专门抽出一天时间光顾巴黎的各大名品商店。这又是西蒙先生的主意。西蒙先生对王娟说,他不想让愉快的旅程这么快就结束了,他更不想让像她这样漂亮的女人这么快偏离自己的视线。西蒙先生漂亮迷人的太太还以为西蒙先生已经回到中国了。而就在头一天,西蒙先生太太还挽着西蒙先生的胳膊深情地说,明天,我带西蒙子到机场去送你。西蒙先生立即婉拒,他说,不需要,这是很早的飞机,不要影响孩子的休息。说完,西蒙先生就情不自禁地将太太揽入怀中,给她一阵热情的深吻,并用手扶摸着她那美丽十足的乳房,然后就替她宽衣解带,用十分娴熟的动作令她性起,然后,两人云雨一番。说来也怪,他一边与夫人疯狂做爱,一边却想着另外一个女人的美丽胴体。西蒙先生在巴黎著名的圣露易丝精品商场为王娟买了一套高质量的名牌皮装,价款4000法郎,王娟试穿了一下,特别合身。王娟魔鬼身材,经此一包装,活脱脱地成了性感尤物,让西蒙先生看得有些发呆。西蒙先生对神秘而艳丽的东方女人赞不绝口。爱美的王娟对这套西蒙先生赠送的皮装爱不释手,一连吐出几个感叹词。西蒙先生是讨女人欢心的高手,美丽的皮装仅仅是一个诱饵。王娟刚刚建立起来的对于自身情感方面的信心以及对赵涛的愧疚之情,当天夜里又消失殆尽了。
那天夜里,两人在宾馆的豪华房间里捧着法国香槟开怀畅饮。喝到深处,两人醉意朦胧。王娟情绪高涨,兴奋不已。西蒙先生借着酒劲,瞪着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对王娟说,在西方人眼里,你们东方人保守,封闭,特别是东方女性,我说的没错吧。王娟迷着眼说,你说什么,你竟敢说我们东方人保守,我就是反传统的东方女性。西蒙先生伸出手指着王娟说,不不不,你不一样,你开放,大胆,我都不敢扰你了。王娟英雄侠气顿起,把手一挥,说道,好,我今天就证明给你看。说着就离开小小的园形桌子,走到房间的正中央,很快就把上面的羊毛衫除去。王娟雪白而饱满的胸部在西蒙先生面前坦露无遗,原来王娟里面什么都没有穿,她那鲜嫩而娇艳的乳房要蹦出来似的,无声的挑逗着西蒙先生的视线。王娟用双手托住双乳,大胆地问西蒙先生,你说,我够不够开放。西蒙先生两眼都迷成了一条缝,热血沸腾,说,NO,NO,还不开放。王娟还没等西蒙先生说完,三下五除二就把下面的皮裙和内衣一脱干净。王娟绝妙而丰满的裸体展现在西蒙先生面前,西蒙先生的脑子真的要爆炸了。只见他从桌边站起,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王娟整个人托起,摔到宽大的水床上。王娟一丝不挂仰面躺在床上,“咯咯”的笑着,两只鼓胀的乳房在剧烈地颤动着。西蒙先生一边脱去自己的衣服,一边用双眼在王娟丰腴的裸体上疯狂扫荡。然后,他坐到床边,用双手在王娟的双乳上抚摸、搓揉。王娟闭上眼睛,慢慢承受,继而发出欢快的呻吟声。西蒙先生自言自语地说,太美了,这真是无与伦比的一对乳房。他忘了昨天与夫人狂欢时,他捧着夫人的一双美乳也是这么说的。接着他的手就离开了双乳,沿着身体向下滑动。
内心的欲火在燃烧,西蒙哪里还承受得了,他像饿狼一般地扑了上去。
在山东整整呆了三天,赵副省长一行圆满地完成了既定的任务,乘飞机回到了江都。
第二天,杨雪一到办公室,姜文就将一封信递给杨雪。杨雪接过信一看,信封的落款却是省文联,杨雪猜想一定是周庄生所写。但碍于姜文在场,杨雪也就没有将信打开。姜文本来要等杨雪看过信之后再将有些情况向她汇报的,见杨雪把信放进包里,他便脱口而出,说,杨姐这几天不在家,厅里又有新闻了。杨雪问,到底是什么新闻?姜文说,省纪委又来厅里查了,这一次可能牵扯到李其中副厅长。杨雪感到事态严重,急切地问,到底是什么事呢?姜文不急不慢地说,经济问题。杨雪说,李其中上任还不到两个月,怎么会有经济问题,他在处长离任前不是审计过了吗?姜文说,那是厅里搞的离任审计,例行公事而已,现在有人举报到省里,省里当然重视,一查还真有问题,只是还没有定性,可能是等钱厅长回来。杨雪有些愕然,说,怎么会这样。姜文不再细说,随手将桌上的几个文件拿给杨雪过目。
杨雪来到夏主任办公室打招呼。夏主任异常热情,还要给杨雪倒水。杨雪连忙劝阻,说自己办公室里有。杨雪心想,夏主任今天是怎么了。
夏主任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对杨雪说,你都听说了吧,厅里出事了。杨雪说,不是太清楚。夏主任说,省纪委来人查了厅里的帐,设计处冒出不少经济问题,已经找李厅长谈话了。杨雪说,个人还有大问题么?夏主任说,当然严重,私分小金库,数额巨大,而且还是李厅长当处长的时候犯的。杨雪表情也凝重起来,问,结果怎么样?夏主任说,现在还没有结果,等钱厅长回来。杨雪说,难怪钱厅长这次出去前后判若两人。夏主任说,可能有人把情况向他汇报了,现在通讯发达。杨雪说,怎么会这样呢。夏主任接着说,我们常常对那些小问题揪住不放,而忽略了大的问题。杨雪很快意识到夏主任说话是有所指的。
杨雪站了一会,想着办公里事情不少,便要告辞。夏主任本来还想说什么,见杨雪要走,只好作罢。他目送杨雪到门口,叹了一口气。
杨雪见到机关里所有的人,都在说省纪委和李其中。说的人多了,事情也越来越明朗了。上午十点,夏主任就过来通知杨雪,厅党委召开紧急会议,让她现在就上去。杨雪赶到会议室,各位厅长已在里面就坐。李其中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坐在拐角处。钱厅长主持会议,先让李其中说明事情经过,交待问题,继而吩咐各位厅长发言。因为李其中是新提的副厅长,排名末位,各位副厅长自然极有发言权。他们义愤填膺,畅所欲言,最后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语重心长地希望李其中积极配合省纪委,将问题交待清楚,争取宽大处理。李其中听了几位的发言,真是无地自容,羞愧难当,眼水都要流出来了。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形成一致意见,李其中的问题等省纪委的调查结果,目前李其中暂时停止手头的一切工作,配合省里把问题搞清楚,听候发落。
消息几乎传到厅里的每一个角落,现在人人都知道了,李其中东窗事发,直接的原因是设计处内部出了问题。设计处的贾中成原来跟随前任处长洪小兵,工作非常卖力,深得洪小兵的赏识,自认为设计处没有副处长,自己是当然人选。谁知洪小兵干得正好的时候,却心血来潮去了南方。贾中成还是原来的贾中成,两个处座位置他一个也没坐上。综合处的副处长李其中摇身一变坐上了设计处的第一把交椅。
考虑到工作需要,厅里要给李其中配一个副手,第一人选就是贾中成。但却被李其中顶了回处。李其中说,暂时缓缓,等设计处的情况摸清之后,再配不迟。谁知这消息很快传到贾中成耳里,他气不打一处来,对李其中恨之入骨。然而他又不好发作,毕竟自己还有希望,在处里四个人当中,谁也不是他的竟争对手,小不忍则乱大谋。贾中成有情绪抵触,被人添油加醋地传到李其中那里,让李其中大为光火。李其中心想,我刚到任,你就和我犯相,明明是跟我过不去。李其中心里要治贾中成,表明上却大度得很,他主动找贾中成谈话,希望他跟自己干,好好工作,并许诺说他不会亏待他的。贾中成本来心生怨恨,经李其中一灌输二许诺,心里又平衡起来,竟然不计前嫌对李其中一再表态,死心踏地跟他干。然而,半年时间过去了,贾中成仍然是贾中成,处座对于他,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可望不可及,李其中却官运亨通,纵身一跃就爬上了副厅长的宝座。贾中成去找李其中,希望李其中帮他说话,拉他一把,而且贾中成相信,只要李其中说话,那是百分之百的把握。没想到,李其中一口回绝,并当面奚落他说,如果提他,别的人会有意见,而且厅里都知道你是我李其中的人,这个时候提,岂不让别人说我认人唯亲,扶植自己的亲信。贾中成简直肺都要气炸了,他妈的,还说我是他的人,见他妈的鬼,他糊弄谁呀。
贾中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家的。一连几天,他悲愤不已,痛感上苍对自己如此不公,叫他以后如何做人。不出半月,厅里就将设计处的领导班子配齐了,一正一副,正的是审计处的副处长巫列山,副的是同办公室的而且坐在对面的成天只知道打扮的文云亭,却没有他贾中成的份,他贾中成还是贾中成。真是折杀我也!贾中成苦思冥想,终于找到了一条报复李其中的办法。李其中不是被厅里不少人称为李大胆么?对,就从他大胆入手。去年曾有几家单位送给厅里规划设计费60万元,李其中却把它截留到处里的小金库中,后来又把他私分了,李其中一再打招呼这事就在处里消化,对外谁也不要说。虽然私分小金库也有我贾中成的份,但他李其中却是主谋,难逃主要责任,我贾中成无职无权,我怕个鸟!悲愤之余,贾中成就将一封举报信寄到了省纪委。
果不其然,贾中成一枪击中,李其中应声落马。
杨雪回到办公室,姜文就急不可待地问,杨姐,李厅长怎么个发落?杨雪白了她一眼,说,还得听下文分解。姜文问,还有问题没查清么?杨雪说,上面没有下结论,你乱说什么,不过这李其中也确实够胆大的。姜文说,杨雪有所不知,李其中早就被人称为李大胆了。杨雪抬头看看姜文,说,这么多钱也敢分。
那天晚上卫东为赵涛安排的活动其实是去一家夜总会看演出。用卫东的话说,那是一家绝对上档次的夜总会,在海南绝对数一数二。两个绝对就勾起了赵涛的好奇心,老朋友一番心意,去吧。
卫东驱车从亚细亚宾馆出发,经过一段市区的线路,便来到市郊的夏威夷夜总会。卫东泊好车,用手指着别具一格的一排建筑对赵涛说,你看它的风格,像不像美国的夏威夷?赵涛说,洛杉矶我并不陌生,夏威夷我可没去过。卫东说,我也没去过,但我们可以想象出来。
夏威夷夜总会着实气派,霓虹灯的光辉似乎要将海南的夜空烧热,门前云集着各式各样的豪华轿车,使每一个身临其境的人肃然起敬或者顿生尊贵之感。在这里,你甚至感觉不到社会主义的任何迹象,社会主义的土壤散发着浓浓的资本主义的气息。
夜总会老板,满脸大胡子的美国人斯塔尔先生,早早地驻立在门厅等候。卫东带赵涛迎上前去,向斯塔尔先生介绍说,这是赵总,我在电话里说过的。斯塔尔先生倾躬了一下身子,伸出黑社会老大一般的手来,将赵涛的双手紧紧握住,说,喂尔卡门,喂尔卡门。赵涛随声应付,说,有劳远迎。谁知斯塔尔先生却懂中文,他说,哪里哪里,这是你们中国人的礼节。说着自己带路,引领赵涛往里走。赵涛、卫东随斯塔尔先生来到三楼里边的一座豪华包间。早有两位金发小姐在门内站立,见客人进来,两位小姐90度大鞠躬,笑容可掬地说,喂尔卡门。赵涛感到有些别扭。等赵涛、卫东在沙发上坐定后,斯塔尔先生便要告辞,他说,两位慢坐,上面还有点事,我去一下,你们就安心在此玩吧,12点钟四楼上有演出,这里就交给卫先生了。斯塔尔先生说后,转身走出包厢。赵涛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审视着卫东,正要说话,却被卫东打断了。你别看我,这是在海口。赵涛立即笑笑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卫东说,算我不知道。赵涛笑笑说,我一直在纳闷,你跟这大胡子怎么这样熟。卫东哈哈大笑,说,奇怪吗,我告诉你吧,我是这家夜总会的法律顾问。赵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两人说话之时,两位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换来两位光彩照人的性感女郎。款款走到沙发跟前的两位金发女郎,头上和脖子上都缀着花环,除了巴掌大的三角短裤外,什么都没有穿。明亮的脖子,光滑的背,水柳的细腰,玉立的腿,被花环掩饰的时隐时现的玉女神峰,那真是活血的美眉,青春的女色。两位小姐笑容可掬地将两杯香气扑鼻的菊花茶放到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异口同声地说,先生请用茶。不说则已,一说却露了馅,原来两位金发女郎虽然是夏威夷的装扮,却是地地道道的中国小姐。然而,这并没有让两人扫兴,毕竟是鲜艳而具夏威夷情调的两位小姐,这样的小姐,虽然是道地的中国人,但他们却感到很特别。卫东一激动,把手一挥,说,来杯咖啡。
咖啡来了,两位小姐一弯腰,光洁美丽的双乳便随着花环的下倾而垂立,暴露无遗,明晃晃成熟而饱满,赵涛和卫东两人看在眼里,心早已在荡漾了。一位小姐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电视机旁将电视打开,34寸的电视屏幕上顿时出现同样暴露着双乳,然而却是地道的外国女郎的欢快镜头。另一位小姐拿起话筒递给赵涛,娇滴滴地说,先生,请亮嗓子。赵涛并没有接过话筒,他边看电视边漫不经心地说,还是小姐唱吧,我们欣赏。小姐“咯噔”一声笑起来,拍拍话筒,自己对着电视唱起来。刚才开电视的那位小姐则闻声起舞。
小姐嗓子甜美,一曲《夏威夷的月光》唱到赵涛两人的心坎上。这等享受,江都哪里有。江都的夜总会也不少,然而都不及巴掌大,龌龌龊龊,犹抱琵琶半露面,哪里有这等情调,哪里有这等淋漓尽致地氛围。小姐一曲罢了,两人热情地鼓起掌来。唱歌的小姐受此鼓舞,竟然大胆地走到赵涛身边,紧靠着赵涛坐下,将话筒再次递给赵涛,嗲声嗲气地说,先生,唱一首嘛。赵涛瞧小姐那亲切可人的娇态,无法拒绝,便接过话筒,叫小姐点歌。小姐拿来点歌单,赵涛随手翻了一下,对小姐说,来一首《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小姐可要伴唱喏。小姐似乎很激动,很快拿起茶几上的另一只话筒。不一会,电视屏幕上就出现了在海边漫步的裸露双乳的外国女郎。一个小圆点蹦了两下,最后跳到裸露双乳的外国女郎的三角裤上,赵涛和那位小姐便同声唱起。赵涛这时才注意到,卫东已经和开电视的那位小姐搂在一起跳起了慢步,胸贴胸,脸贴脸。
赵涛向来对自己的嗓子很自信,情到深处,要音色有音色,要节奏有节奏,加上那位小姐的倾情投入,两人配合默契,赵涛的情绪早就被提了上来。一首歌还没有唱完,小姐就已经偎依在赵涛的怀里了。赵涛也不推辞,顺势就将一只手放在小姐的酥胸上,另一只手仍拿着话筒。卫东已和开电视的那位小姐粘在了一起,慢悠悠地晃荡,卫东的手也没闲着,他的手交叉着放在小姐的臀部上搓揉着。
赵涛终于将小姐和自己的话筒放到茶几上,随后在小姐的香唇上亲了一口,小姐表现出一种惊喜状,含情默默地看着赵涛,身子一动不动。
赵涛突然感觉这眼神有点像王娟,不,简直就是王娟。他感觉自己心跳加快,脸上火辣辣的,连刚刚亲过小姐的嘴唇也变得麻木起来。赵涛将偎依在怀里的小姐扶正。小姐不知就里,然而极其温顺。赵涛问,小姐贵姓?小姐回答,我姓蔡。赵涛接着问,蔡红,蔡燕,还是蔡明呢?小姐又“咯噔”地笑起来,说,叫蔡琼,琼州海峡的琼。赵涛故作惊讶地说,哇,你不要再说了,我是最怕菜虫的。蔡小姐很快明白了话意,便娇嗔地瞪了一眼赵涛。卫东在一旁插话说,我们老板看上你了,所以才问你姓名的。
人的情绪就是这样,说变化就变化。赵涛刚才情绪高涨,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之间来了一个90度的大转弯,兴趣怎么也提不上来。小姐劝他再来一首,他摇摇头。小姐只好自己唱。小姐唱歌,赵涛端起咖啡,作欣赏状,其实内心颇不平静,甚至烦躁。
他的脑海里层出不穷地闪现出王娟的影子。她的俏皮、娇嗔、妩媚之态,赵涛回味无穷。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王娟,是不是一种罪过。王娟回来了没有?当然没有回来,回来她会给自己打电话的。可是,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赵涛示意身边的小姐将电视机和卡拉OK的音量放小点,便从兜里取出手机来,他明明知道王娟不可能在家,仍然朝家里拨了个电话。无人接应。他又打王娟的手机,王娟的手机关机。小姐走过来,眼睛很专注地看着赵涛,欲言又止。王娟关机让他
有些不悦,甚至有些急躁。该回来了怎么还没回来呢。这个时候,赵涛突然想起,要是王娟坐在这里就好了。在这里,在这种流光溢彩既雅又俗的氛围里,王娟像身边的小姐一样,裸露着双乳,温顺地坐在自己的怀里。王娟的双乳比这里金发黑眼的乡下女郎的双乳要漂亮得多,诱人得多。在这里,王娟握着话筒,含情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用一种很深很深的爱意演唱,那该多好。
赵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睛没有闭一下,就想到了王娟,而且是在这个时候,是在这里。
赵涛回过神来,朝小姐不自然地笑笑,说,接着唱。小姐看出赵涛的心思,说,大哥,出来玩就不要想那么多。小姐一副温情默默小鸟依人的样子,赵涛顿生怜爱,非常喜欢。他的情绪很快又转变了。赵涛用手轻轻地揪一下小姐的鼻子,说,接着唱。小姐报以微笑,说,先生的歌喉让人陶醉,先生不唱,小女子怎么敢。赵涛觉得身边的小姐温文尔雅,善解人意,一点也不俗。
小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头上的花环摘去,一头秀发披肩而下,下面雪白的双乳毫无遮挡地袒露在赵涛面前,霓虹灯暗红的光束在她胸前洇成薄薄的红晕,还有那美丽的微微隆起的腹部,平滑光亮的大腿,性感迷人的臀部,还有那若隐若现的同样是微微隆起的黑色的黄金三角地带,所有这些都给赵涛以美不胜收的感觉。赵涛看在眼里,动在心里。谁说外面过惯了夜生活的女郎个个都是一副疲倦相,个个萎靡不振?谁说外面的女郎低俗,见钱眼开,没有档次?这里的女郎不是也清纯活泼,温柔娴熟,知书达礼吗?这里的女郎一点也不矫揉造作,哗众取宠,锱铢必较。这里的女郎值得你花费精力去交往,值得你把心掏给她而不坏你的事。赵涛想尽了溢美之辞后,有的只是感叹了。
小姐对赵涛莞尔一笑,赵涛情绪高涨。他从小姐手里接过话筒,让小姐坐到自己的腿上,他的一只手揽到小姐的前胸,很自然地就按住了小姐的一只乳房。小姐就势靠到他身上,像个温顺的小羊羔。两人共用一只话筒唱起来。
卫东一直没有闲着。两人粘在一起,小姐已经发出娇柔的喘息声了。
赵涛有一股冲动,但他还是理智了。他的手从小姐光洁的胸部上抽回,然后用一种无庸置疑的口吻对小姐说,谢谢你,还有事呢,改天我们再来。小姐觉得有些突然,然而还是娇柔的一笑。小姐说,先生不是此地人,不会再来的,我们可能无缘再会了。小姐的伤感触动了赵涛的恻隐之心。赵涛掏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五张老人头递给小姐。小姐一阵惊喜,激动地收下了。卫东听见了赵涛说的话,推开女郎,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卫东只好自己掏出五张老人头递给身边的小姐。卫东说,要不要把她们带到宾馆去。赵涛摇摇头。
两人依依不舍地与女郎告别,转身向门口走去。两女郎投以媚笑。卫东说,赵涛,我们到四楼看一会演出吧,有脱衣舞,今晚说不准有夏威夷的女孩子呢,或者俄罗斯的。赵涛说,不用了,早点回去吧。两人不情愿地与两位女郎告别,走出了包厢,接着就走出了灯火辉煌的夜总会。
吃过饭,周庄生坐到床头看书,不一会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直到下午两点钟才醒来。醒来时,周庄生甚为诧异,自己怎么这样能睡。
他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便坐到电脑前。最近他正在构思一部长篇,这部长篇按他的想法就是《法兰西之门》的续集。他在住院期间,就已经在思考,整个的情节想过好多遍了,自己感觉非常满意。今天他突发灵感,他觉得他应该动笔了,他有一股创作的欲望。
他刚刚把电脑打开,卧室的电话铃响了。他走进去接电话,是贾道水打来的。贾道水说,《桑也的村庄》看完了吗?周庄生说,看过了,写得不错。贾道水说,我正要说这事,作协与《新世纪》杂志要联合开一个作品座谈会,明天下午三点,你可得参加呀。周庄生说,我一定去听听。贾道水说,不能光听,多提些批评意见。周庄生说,我不是评论家,岂敢提批评意见。贾道水说,你总得说说,我自己也觉得这部书写得粗糙。周庄生说,说点感想吧。
贾道水这家伙真能写的,洋洋洒洒40万字,把一个小镇70年的变迁写得活灵活现,气势恢宏。周庄生读得非常吃力,前后断断续续一个多月,牺牲了不少自己的创作时间。不过,读贾道水的作品,自己收获也不少。周庄生总感觉自己的作品,缺少生活基础,流于形式,过分强调语言。而贾道水的作品却丰厚得很,有着坚实的生活基础,而且语言也很优美。周庄生开始感叹自己从校园到校园再到文联,缺少的正是生活的积累。
周庄生很敬佩贾道水。贾道水是文学的真正痴迷者。他没有上过大学,他连梦寐以求的上家乡桐县一中的愿望都未能实现,但他就有那么一股勇气和毅力,发誓要在文学上有所建树。他自高奋勇地找到桐县一中的领导,要在美丽的校园里做一名园丁,他可以不计报酬。结果他被录用了,当然报酬是有的。他选择一中,是选择那里的环境,那里的学习氛围。他在校园里干得非常出色。校园里的绿色在他的精心呵护下,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他给自己定下作息时间,每天早晨5点起床,修剪校园的植被。修剪之后,再给植被浇水。做完这一切,校园里也就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接着学生们的读书声便此伏彼起。每当这时候,小伙子贾道水总要放下手里的工具,站在植被旁很是伤感地留连一段时间。这陌生而熟悉的校园,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为什么就不能属于自己呢。尽管伤感,但他不灰心。他不安于现状,他要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他开始大量的阅读中外名著,一边阅读一边做笔记,一边阅读一边开始学写文章。诗歌、散文、小说,他什么都写,写了之
后他什么地方都寄,然而三年下来,他居然没有一篇文章发表。但他没有气馁,他仍然不停地写,不停地寄。工夫不负有心人。1986年,贾道水的第一篇短篇小说在上海的一家文学杂志上发表,贾道水激动了三天三夜。早上起来干活,他都哼着小调,无名曲伴随着小鸟的歌唱,在校园里回荡。从此以后,贾道水一发而不可收,发表的文章一篇接一篇。他的名气也从美丽的校园不断地向外扩展。很快他成了方圆百十公里的桐县的文化名人。1989年,桐县一中以特有的方式吸纳贾道水为这所重点学校的语文老师。成为人民教师后的贾道水,一边教书育人,一边不忘写作。教师是职业,文学才是他的事业。1992年贾道水几乎是很被动地就当上了县文联主席,因为在这个县,几乎没有人在文学上能够达到他的水平。
1999年,贾道水被省文联圈定,与周庄生等一道成为省文联首批签约作家。那时候,省文联还是沈文老先生在主事。贾道水常常感慨地说,十多年来,我走的路很苦,但我确实很幸运。
《桑也的村落》取材于农村,小学的成功得益于贾道水那段很苦的经历。他是农村人,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在农村和县城。所以他熟悉农村生活,熟悉时代大背景下农村人的质朴和思维变化。所以他取得了成功。想着明天的发言,周庄生只好又把贾道水的书拾起。
王娟乘飞机回到江都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下飞机之后,她本来想给赵涛打个电话。可一想,西蒙先生就在身边,而且接西蒙先生的车已在机场等候。赵涛要是知道她回来,一定会到机场来接她。两个男人在这种场合相见,一定很尴尬,还是不打电话为宜。
西蒙先生吩咐司机将车拐到琥珀山庄,一直将王娟送到家门口。王娟下车后,拎着两个大包站在门口连按了几下门铃,却没有人出来开门。王娟有点失望,只好自己找钥匙开门。
进到家,里面空荡荡的,赵涛不在家。赵涛跑哪儿去了?按说,赵涛应该知道自己今天回来。还有什么事比在家等我回来更重要呢。王娟放下包,懒洋洋坐到沙发上,稍稍歇了一会后,就给赵涛打电话。赵涛的手机关了,王娟真的失望得很。赵涛不在家,家里就显得冷清。王娟坐在沙发上不知干什么事好。他原来想象自己回到家里,赵涛会热情走上前来,拥抱自己,说些想死你了之类的话,在自己的额头上亲吻,或者吻住自己的嘴唇不放,或者三下五除二,剥光自己的衣服要干那事。总之他隔了几天之后见到自己,一定会有疯逛的表现。现在好了,他不在家。他去哪里呢?他连手机都关了,平时他外出很少关机的。王娟这时候特别想见赵涛,偏偏赵涛不在身边。越是想见,越是见不着,可想而知,王娟的心情不好受。王娟有气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无论如何,赵涛是不应该不在家的。他明明知道自己今天回来,现在却不见人影,有这么重要的事么。更令人气愤的是,他怎么会把手机也关了。他到底在哪儿?在宋大鹏、李世民他们那里?可是他没有理由关机的呀。
难道他知道她与西蒙先生之间的隐情不成?那天通话时,赵涛是不是从中听出了什么?王娟知道,赵涛是个心界不高的人,多疑而敏感,特别是对王娟,因为她长得漂亮,生性活泼,赵涛对她总是有那么一点不放心的感觉,只不过他表现得不那么直露而已,这一点王娟是了解他的。可是,短短的几句话,赵涛就能猜测到她与西蒙先生的隐情,可能吗!赵涛还不至于精明到这种地步。不过赵涛很可能因妒忌而生气,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想了一通之后,王娟反而觉得没必要再想下去了,再想就是自己折磨自己。赵涛能走到哪儿呢!
王娟撑起懒洋洋的身子,打开旅行包。她一件一件的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到应该放的位置,直到把里面拣空。拿起那件西蒙先生为她购置的高档皮装时,她忍不住又要试试。她穿上那件皮装在试衣镜前转来转去,自己的身体被皮衣裹得紧绷绷的,饱满而富有弹性,她心里美滋滋的。王娟向来对自己的身体很自信。王娟心想,在赵涛面前穿上这套衣服,一定让赵涛赞不绝口,赵涛就喜欢她在他面前一天一个样。
收拾好之后,她便从衣橱里拿出自己的换洗衣服,走进浴室。她将热水器的开关打开,朝浴缸里放水。大约五分钟,浴缸里的水就满了。她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赵涛总是喜欢在她洗澡的时候骚扰她),除去衣服,赤身裸体地走进浴缸。她平躺在浴缸里,让温热的水漫过自己的肌肤,浴液的泡沫在自己的胸前形成朵朵晶莹透亮的白花,她的双乳就是在这些重叠着的白花下面时隐时现,向静寂无声的空间挑战。王娟被这种温热的氛围包裹,全身的毛孔舒张,她有说不出的舒心感受。她不知不觉地又想到赵涛。这个时候,他要是在身边多好,她宁愿让他骚扰。有他在身边,他会为她擦干身上的水,他会将软绵绵的她抱起,放到宽大的席梦思床上,他会为她按摩,他会情不自禁地与她做一些顺理成章的事。可是他不在这里。她只好自己擦干身上的水,自己将浴巾裹住自己的美丽的裸体,自己走进卧室孤芳自赏。
洗过澡,王娟给自己冲了一袋方便面。吃过方便面,她又重新坐到沙发上,顺手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打开。她选了几个台,最后选上“江都有线”。“江都有线”正在播放法国故事片《浪漫之旅》。想想也是,法国人就是浪漫温馨。看了一会,王娟就浮想联翩。她想起自己与西蒙先生的法国浪漫之旅。想着想着,她又觉得不现实。于是将“江都有线”按掉了。接着湖南卫视“玫瑰之约”出现了。王娟还是觉得没意思。看了一会,她连电视也关了。她在沙发上静坐了一会之后,突然想起要给远在成都的父母打个电话。长时间未给他们打电话,王娟真有点想他们了。电话是母亲接的,母亲接到电话后一阵惊喜。王娟说,事情多,很长时间没有给你们打电话,我想你们,你们还好吧。母亲在电话里说我和你爸也想念你,你和赵涛还好吧,只要你们好,我和你爸就放心了。王娟差一点眼泪都掉下来了。王娟说,赵涛还好,我刚从法国回来,还给你们带东西了,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去看你们,最近爸爸身体咋样?母亲说你爸已经出院了,现在还好。王娟一听父亲生病住院,心里很着急。母亲就安慰她,说你爸现在好多了。王娟又要流泪。她说,你们在那边我真不放心,我想接你们过来住。母亲又在电话里说,以后再说吧,有你哥在呢。王娟用手擦了一下眼泪,说,过了这阵子,我就去看你们。母女俩叙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电话。
放下电话,王娟傻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知如何是好。
杨雪下班回到家,母亲狄凤兰已经将饭菜都准备好了。
杨雪回来什么事都不需要做,放下包,就和爸妈坐到桌边吃起来。杨超群总是吃得快,一碗稀饭几口就喝干了,然后又吩咐老太婆再来一碗干饭。狄凤兰说,老头子最近饭量怎么增加了?杨超群笑而不语。杨雪说,老爸每天早上锻炼,能量消耗大,当然能吃。杨超群白了她们一眼,只顾埋头吃饭,不理会。过了一会,一碗干饭又完了。杨超群把嘴一抹,手一摊,对狄凤兰和杨雪说,二位女士慢用,老夫告退了。说着离开饭桌,坐到电视机前的沙发上。
杨雪边吃饭边喊,老爸,你今天好像有什么喜事。杨超群看看狄凤兰说,我是老而不朽,我会有什么喜事。杨雪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看得出来。杨超群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了。狄凤兰在一边插话说,你那四两心事谁看不出来。杨超群见瞒不过母女俩,只好实说。实话告诉你们,我的剧本被电视台看中了,我怎么不高兴,这叫做老树逢春暴新芽,可喜可贺。杨雪说,那要不要我们给你开个庆贺会。杨超群摆摆手说,大可不必也。杨雪进一步说,那你是不是要请我们吃一次宴?杨超群把腿一拍说,可以,这个周末,东方海鲜楼。狄凤兰在一旁插话说,稿费还没有拿到,就来铺张一番,只怕到时候还是我掏钱。杨超群扭头白了狄凤兰一眼,说,老太婆说点好听的不行么,你们美食一顿,还会吃亏么。母女两人相视而笑。杨雪将一碗粥吃完,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对母亲狄凤兰说,老爸原来就是剧作家,丢了二十多年文学,我就觉得可惜,现在重操旧业,没有什么不好的。杨超群说,还是女儿会说话,这几年从政,文学细胞死掉不少,现在有当无的玩玩,也是一种享受。
停顿了一会,杨超群接着说,另外,我女儿的境界太高,她喜欢与文人交流,我不努力,不落伍才怪。杨雪摆摆手说,老爸,你说什么都行,不要扯上我。
客厅里很快平静下来。狄凤兰洗过碗后,放下围裙,就走到老头子身边坐下看电视。时候还早,杨超群每天必看的《新闻联播》还没有到,其它的节目大都不合他们的口味。杨超群没话找话,他对身后坐在椅子上的杨雪说,怎么样,厅里又出事了,这下够钱老弟好受的了。杨雪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杨超群说,你以为你不告诉我就不知道么。杨雪说,钱叔来过?杨超群说,他最近麻烦事不断,他自己也搞不明白,每天大会小会学这个学那个,抓廉政建设,可仍然有人搞腐败,这是为什么?一个李其中就让他寝食不安,百思不得其解。
杨雪问父亲,你是怎么对他说的。杨超群说,我能怎么说,现在时代变了,人都变聪明了,一些人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不出事才怪,你钱叔自己身子正,却放松了对手下人的管束,或者说对手下人缺乏有效的监督管理,犯了大忌,李其中并不是最后一个。杨雪眉都聚了起来,说,你别说得那么严重。杨超群神情严肃地说,腐败不是小事,它真的可以让你钱叔退不了休,老朋友谈话不需要拐弯抹角,我告诉他,厅里发生的事他负有很大的责任。我总结三条,监管不力,监督机制不健全,是其一;太信任人,放任自流是其二;财务混乱是其三。狄凤兰在一旁插话说,你们那天在书房里就密谈这些?搞得很神秘似的。杨超群笑笑说,想不到老太婆也对这事感兴趣。
杨雪与父亲交谈了一会,就到了《新闻联播》的时间。杨雪知道这是父亲每天必看的节目,就不再和他说话,起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她自己的卧室里有一台25英寸的彩电。她将电视打开,用遥控器选了一个电视剧频道,自己坐在转椅上悠哉游哉地看起来。
看了一会,她突然想起周庄生的那封信。于是,她从转椅上站起,走到卧室的门边将自己上班背的坤包取下,然后从里面抽出那封未拆的信。杨雪将信打开,信确定无疑是周庄生写的。杨雪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就读下去——杨雪,你好!
想不到我会给你写信吧。我经过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才鼓足勇气写这封信,真的让你见笑了。这是我的一封求爱信。我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我觉得我应该写这封信。所有的理由当中,最主要的还是我不想失去你,不想失去你的最恰当的方式就是以我的一颗真诚的心唤起你的回应。写这封信时,我的心跳加快,血液循环加速,但我的头脑是清醒的。我向你求爱,并不是我的一时冲动,而是我理智的选择。现在,我以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你的回音。我已经作了思想准备,我知道等待和失望的滋味,这些我都能够承受。
认识你,既是巧合,也是缘分。我相信缘分。以一种非同寻常的方式认识你,难道不是缘分吗!认识你,真是我一生的荣幸。你清纯美丽,气质高雅,宽厚善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语言用来描述你都不为过。有时候,我在想,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的美丽是文学作品里的语言,或者是传说中的形象。然而,文学作品是文学作品,传说是传说,而你是实实在在的,你生活在现实之中,生活在我们为之动容的视野里。你的出现,让这个世界有了美丽的对比,让我感觉到生存的力量。你要知道,对于自己,你也许不觉得什么,但你对于别人,对于我,却有着无限的辐射力。我也是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你的俘虏。你的美丽与善良是不是可以成为我向你明示的一个理由呢!
这里,我要说说我自己。不知道你去过周庄没有?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江南水乡小镇,你去了一定会喜欢。我就出生在那里,所以我父亲给我取了周庄生这么个名字。认识我而且知道周庄的人,不用说,就明白周庄是我的出生地了。我提这些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我后来的文学创作却在某种程度上得益于周庄的那段童年和青少年的生活基础。是我的家乡给了我灵气和创作的源泉,所以我爱我的家乡。我上大学,读研究生,执教,以及后来到省文联搞专业创作,都走不出家乡那段生活的影子。我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写了那部小说,我认为并不成功。当初在国内发表时,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连我自己都感到失望。只到有一天,法国汉学家罗密科先生将它译成法文在法国出版发行后,法国文坛引起一点轰动,之后传到国内才造成更大的影响。这本书已经成为过去,我不想过多地评论它,然而我感到内疚的是,那部长篇发表之后,我竟然没有新的力作。我非常勉强地把这归咎于自己失意的生活。每次,我都蠢蠢欲动,然而,当我拿起笔的时候,我又总是感到才思枯竭。我走不出我自己的影子,走不出自己情绪结成的网,这是让我最痛苦的。
前面提到了我失意的生活,这里,我还要坦白地告诉你我生活的另一段经历。我曾经深爱着一位北京姑娘(恕我提起这些),我们是校友。我们的认识非常简单,我们都喜欢看书,都喜欢去我们喜爱的图书馆,在那里我们找到了共同的语言。她是我的初恋。她也像你一样美丽善良。接下来,我们恋爱,结婚。然而不幸的是,一次不该发生的车祸夺去了她的生命。她走的时候还带走了我做父亲的梦想,那是一个还未出世的小生命。我实在不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好端端的两个人就这样走了,我不能向任何人交待,我无法原谅自己。十年来,你是我这件事的第一个听众。十年过去了,我仍然不能忘却那刻骨铭心的瞬间。我提这些,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我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我需要友情,我需要爱情,我愿意为我心爱的人赴汤蹈火。
看到这里,我相信你对我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然而,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关键是你自己的感受。你也许不能体会,你的言谈举止、音容笑貌对于我的影响,而我的感受却如此深切。我是用我的心真诚地呼唤你,我是多么地希望你能成为我终身的伴侣,我希望你能成全我最美好的愿望!
我虔诚地向你表示我的爱慕之心,再次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请求!如果你对这封信没有反感的话,如果你对我的印象还不算太差的话,如果你有心与我交往的话,我们约个时间见见面好不好?我想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过两天就是新的一年的元旦,我们就选在这一天。在这一天的下午两点钟,我在天湖公园长青藤咖啡屋里等你。我非常自信,我相信我会等到你的!
祝你永远有一分好心情,也祝我自己梦想成真!
周庄生
卫东尽管打了一夜的呼噜,但并没有影响到赵涛的睡眠。卫东昨晚要回去,赵涛执意不让他走,卫东不好推辞,就留了下来,好在房间里还有一张舒服的床位。两人靠在床头聊天,一聊就聊到了夜里两点。
早上八九点钟,卫东的呼噜停了,赵涛反而从睡梦中醒来。赵涛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给王娟打电话。王娟应该在昨晚回到家了。昨夜在夜总会,赵涛试过电话后就将手机关了。赵涛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手机关了总比不关好。
赵涛匆匆起床,进了卫生间,很快就拨通家中的电话。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有人接,正是王娟。赵涛特意表现得很惊喜的样子说,你回来啦。王娟听是赵涛的声音,马上就不高兴起来,说,怎么想起打电话了?赵涛知道自己理亏,连忙陪不是,说,夫人息怒,我现在在海口,这是笔很急的合同。王娟气仍然没有消,说,强词夺理,签合同有这么急,打个电话会损失那份合同?签合同还得关手机么?谁知道你昨晚在什么地方。赵涛很有耐心地解释说,昨晚打过电话了,你没有到家,还以为你今天到家呢。王娟说,算了,我也不想听你解释了,现在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赵涛说,我马上就到机场,行不?王娟情绪终于好转,噘着嘴说,回来再找你算帐吧。
赵涛放下手机,就在卫生间里嗽口洗脸,然后回到房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抽烟。其实他的脑子并不闲。他知道王娟不会跟他真生气。有一纸合同和候德旺先生签发的预付款汇票,王娟不会不高兴的。生意上,王娟一直是个支持者。可是昨晚去那个地方,实属不该,也没有多大意思。那些伪装的金发黑眼的女郎,根本不能与王娟比,可自己居然还那么感兴趣。这是何故?王娟知道自己出入这样的场所一定会不高兴的。
赵涛的一支烟还没有抽完,卫东就醒了。他揉揉惺忪的双眼下床,对赵涛说“还早呢”,然后走到卫生间。卫东回到房间后问赵涛,你坐这干嘛?赵涛说,也不早了,醒了就起来了,你睡你的。卫东说,不睡了,马上下去吃早点。赵涛说,吃过早点,你陪我逛商场,下午准备回江都。卫东有些犯迷惑,不是说好的呆几天吗?急什么急?赵涛说,下次吧,海口我一年要来多少趟,但今天必须回去,我心里放不下事的。卫东拿眼直盯着赵涛说,是不是王娟从法国回来了?赵涛若无其事地说,我们又不是新婚。卫东说,也好,我不拦你。赵涛说,你快点准备,我们去吃早茶。两人走出宾馆,到就近的一家饭店吃早茶。吃过早茶,卫东回宾馆将车开过来,停在赵涛面前,等赵涛上车后,卫东问,我们去哪里?赵涛说,找一家精品商场。卫东说,采购?赵涛笑笑说,说的也对,我不能空着手回去。卫东不再说话,他将车的油门稍稍加力,轿车穿过一段市区,直上一环路。
赵涛将车窗打开,将头伸出窗外,任凭凉风吹打着自己的脸颊。卫东问,又在想什么?赵涛将头缩回车内,对卫东说,我要在海口找一块立足之地。卫东问,你不是要到这里来发展吧。赵涛说,那也不一定,这里的环境比江都好,生意人最强调的是环境,江都的几个老关系并不是一尘不变的,我得为自己考虑。卫东说,江都是你的发迹之地,那里熟门熟路,生意好做,旧的关系去了,新的关系还会来,这也是环境。赵涛叹口气说,还是把眼光放远点好,我不能依靠那几个台柱子混一辈子,他们不可靠。卫东点点头说,说的也是,生意人就要这山望着那山高,你要是想好了,我可以为你考虑一下这里的投资项目,你觉得不错你就来做。赵涛说,我回去考虑一下,看是否可以抽一部分资金到这里。另外,老朋友我不瞒你说,我想把海口作为我的避风港,那边的气候不好,这方面是有前车之鉴的。卫东说,站得高,看得远,老弟佩服。赵涛拍拍卫东的肩膀说,这些都是从生意场上学来的,无师也能自通,真要过来,你老弟可要帮忙。卫东拍拍胸部说,那还用说。
车子开进海口市的一个繁华地带,车辆一个挨着一个,密集穿行,卫东紧握方向盘不敢疏忽,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赵涛不时地扫视着两边的路段,心里在盘算着他的下一部计划。卫东开了一截路,前面的车辆渐渐地少起来,他又感觉轻松了。他扭过头问赵涛,王娟知道么。赵涛聚精会神观察街景,经卫东一问,才回过神来,说,王娟知道什么。卫东又重复一遍,说,这个想法王娟知道么。赵涛呃了一声,说,还没有和她商量,其实她也不想在江都发展,前几年她还鼓动我到成都去,成都是她老家,我没同意,比起江都,我想她更愿意到海口来。卫东说,王娟我只见过一次面,不过凭我的观察,我觉得王娟是块做生意的料,商人的要素她都具备,她是女性更胜一筹,我的说法没错吧。赵涛笑笑说,英雄所见略同,不过我不主张她做生意,一家有一个做生意就已经够烦的了,她没必要再搭上,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薪水还不低,女人嘛,稳定点好。卫东扭回头,斜视了赵涛一眼,说,你有点大男子主义。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在车上交谈着,很快,就到了东方商城楼下。卫东将车停好,就和赵涛一起直奔二楼名牌时装部。两人转了一会,赵涛看上了一套法国名牌皮装。他端详了很长时间,才对卫东说,这一套比较适合王娟,江都好像不曾见过。卫东说,喜欢就买,犹豫什么。赵涛吩咐营业员取下它,一看价格,要8000元。赵涛耸耸肩,从包里掏出皮夹,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壮丹金卡,到柜台前结账。几分钟后,赵涛拎着皮件,两人健步走出东方商城。
卫东对赵涛笑笑说,现在学会让女人欢心了,难得。赵涛回敬他一句,你不要取笑我,有时候,男人要心细一点,多为别人想想,这是从生活中学来的。卫东笑笑。两人大摇大摆地钻进车里。
这几天,省纪委终于把李其中的问题查清楚了。早上一上班,杨雪就收到省纪委交换给厅里的机密信函。杨雪拆开一看,是一纸对李其中问题的处理意见。杨雪很快作了登记,直接把它送到钱厅长那里。钱厅长看过之后,面部表情非常严肃。他吩咐杨雪去通知李其中到他办公室来。
杨雪沿着走廊往东走,越过几个门就到了李其中的办公室。李其中还没有被摘去乌纱帽,所以他还坐在他的副厅长办公室里,他办公室外面标着副厅长字样的牌子仍然挂在那里。李其中还心存一线希望,他希望省纪委网开一面,从轻发落,他希望钱厅长在关键时候出面帮他说说话,他希望他的后台赵匡明副省长能出来打声招呼。昨天他还给赵副省长打电话,可就是联系不上,赵副省长不在办公室,秘书也不在办公室,打赵副省长的手机,手机是空号,打秘书的手机,秘书的手机从早占线一直占到晚。李其中心想,怎么这样不走运。
杨雪进来的时候,李其中正在看报纸。他这几天除了向省纪委的人交待问题外,基本上都是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几天前厅党委做出决定让他停止手头的工作后,他每天照样上班,只不过他再也不能以副厅长的身份上班了。他的办公室显得特别冷清,没有人向他汇报工作,也没有人向他打报告,找他批条子。他上下班或者在走廊里人们和他打招呼的表情与往常也不一样,他显得特别孤独。
杨雪进来的时候,李其中放下报纸,朝杨雪笑笑。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女性到他办公室来了,以前和他接近的几个年轻女性在他出事之后,都躲得远远的,所以李其中总感到有点凄凉,所以年轻美丽的杨雪走进来之后,他像呼吸新鲜空气一样,精神为之一振,然而,很快他便用苦笑来掩饰一切,苦笑其实代表着他的一种心态。
杨雪对李其中说,李厅长,钱厅长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李其中放下手中的报纸,又苦笑笑说,你不要这样叫我。杨雪也笑笑,没有说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这样称呼他。李其中听了杨雪的话,估计自己要被盖棺定论了。
李其中走进钱龙办公室,非常别扭地从喉咙里发出声响,钱厅长找我?然后他走到一个长沙前坐下来。杨雪退到门口时被钱龙叫住了。钱龙说,杨雪你别走。杨雪只好又跨进办公室,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钱龙将省纪委的信函拿在手里挥了挥,然后放在桌子上,对李其中说,你怎么这样糊涂,公家的钱你也敢动?李其中总算抬起头来,样子非常可怜。钱龙真是不给他面子,当着杨雪的面揭他的伤疤。李其中惭愧地看了一眼杨雪,然后对钱龙说,我辜负了您的期望。钱龙非常严肃地对他说,你辜负了全厅职工的期望。李其中连说了两声“是”。钱龙叹口气说,我原来对你期望很高,连赵副省长都在我面前多次举荐你,你自己怎么就把握不住呢。李其中苦涩地说,我知道钱厅长一直关心我,是我自己把握不住,我是一时糊涂,当时听说很多处室都有小金库,胆子也大了。
钱龙说,你说什么,很多处室都有小金库,我怎么不知道?李其中像是找到了为自己洗刷罪名的机会,大着胆子对钱龙说,这是事实,几乎每个处室都有小金库。钱龙一拍桌子,愤怒地说,有这等事!李其中接着说,小金库出问题都是因为内部不和而起的,有些处室做得隐蔽,厅领导和外面不一定知道。李其中歇了一口气,接着说,厅里的审计是个摆设,例行公事而已,查不出什么问题的,而且每个处室分小金库的钱时,都要带审计、财务等要害部门分的。钱龙越听越气愤,他终于打断李其中的话,说,你不要再说了,你回去把这些情况写在纸上向我反映,不要忘了,你还要写一份深刻的检查,厅里将按照有关规定对你做出处理,希望你好自为之,走好自己以后的路。李其中说谢谢钱厅长,便走出了钱龙厅长的办公室。
钱龙正要和杨雪说话,杨雪的上司、办公室的夏主任却走了进来。夏主任说,钱厅长,年关到了,按惯例,厅里应该准备一些年货或者一些礼品送给省政府及有关部门,还有赵……夏主任没有把话说完,钱龙就打住了他,说,这事由宋厅长定。夏主任说,宋厅长说,还得请示你。钱龙果断地说,以前送礼怎么没请示过我,那好,今年什么都不送了。夏主任吱吱唔唔地说,这,这恐怕不好。钱龙再一次打断他的话,说,怎么,惯例就不能打破吗,从现在开始,再也不要搞什么进贡了,以后也不要搞了。夏主任应了一声,就退出了钱厅长的办公室。
杨雪对钱龙说,我没有见过你发这么大的脾气。钱龙说,你父亲的话提醒了我。杨雪好奇地问,我父亲又说什么了?钱龙说,看问题不能仅看表面。杨雪说,我父亲是爱讲大道理,钱叔没有什么事,我就走了。钱龙说,刚才我要你留下来,是想让你多了解一些厅的事,旁观者清,你的任务是当好我的参谋。杨雪说,我可不敢当。钱龙吹胡子瞪眼,说,鬼丫头。杨雪走出钱龙办公室后,把钱厅长要求开会的消息通知给了宋、孙两位副厅长。杨雪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已是十点多钟了。姜文正在整理文件,每年年终的时候,厅里的文件都要整理归档。这事以前是杨雪做的,姜文来了以后,自然就是姜文做。杨雪坐到电脑前,忙着干自己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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