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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吧>>资料库>>精彩书摘       编辑信箱:nuonuo180@sina.com
第十八章
2008年01月03日10时18分   来源: 中安在线

  谢瓦尔德医生的日记

  9月30日

  我五点钟回到了家,发现亚瑟和莫里斯不但已经来了,而且还已经看过了哈克尔先生和他了不起的太太打印、整理好的各种日记和信件的副本。

  哈克尔先生去寻访那些货运工去了——也就是亨尼塞医生在写给我的信中提到过那些货运工——还没有回来。哈克尔夫人给我们沏上了茶。说实话,这是我自从住到这里以后,第一次觉得这栋老房子像个家了。

  当我们喝完了茶之后,哈克尔夫人说:“谢瓦尔德医生,能帮我一个忙吗?我想见见你的病人伦菲尔德先生。请一定要让我见见他。我对你在日记中谈到的有关他的那些情况非常感兴趣。”看着她楚楚动人的模样,我实在无法拒绝她,而且我也没有理由要拒绝她。所以我带她和我一起去见伦菲尔德。

  我走进伦菲尔德房间,我告诉他有一位女士想要见他,而他只简单地问道:“为什么?”

  “她正在参观这所房子,所以想见见里面的每一个人。”我回答。

  “哦,非常好,”他说,“那一定要让她来,但请先等上一分钟,让我把这里收拾一下。”他收拾房间的方式很特别,在我意识到要阻止他以前,他就已经把盒子里所有的苍蝇和蜘蛛全都吞了下去。很显然,他害怕或者非常提防外界的干扰。

  当他完成了那件恶心的工作后,才愉快地对我说:“让女士进来吧。”然后,他便垂着头坐到了床边,但是,他却抬着他的眼皮,这样在她进来的时候就能够看见她了。

  有那么一刻,我想他可能会有危险的举动;我仍然记得他在我的书房袭击我之前是多么安静。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最佳位置站好,一旦他要袭击哈克尔夫人,我就可以立刻抓住他。

  哈克尔夫人非常轻松愉快地走进了房间,这种神态会立即在精神病人中赢得好感,因为轻松是精神病人最尊敬的气质了。

  她走到了伦菲尔德面前,愉快地笑着,并伸出了自己的手,“晚上好,伦菲尔德先生。”她说,“我知道你,因为谢瓦尔德医生曾跟我提到过你。”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着眉仔细把她打量了一番,露出好奇和怀疑的神情。接着,让我吃惊的是,他说:“你不是医生想娶的那个女孩,是吗?你不可能是,你知道,她已经死了。”

  哈克尔夫人温柔地笑了笑,回答道:“哦,我不是!我有丈夫了,我在见到谢瓦尔德医生之前,就已经嫁人了,我是哈克尔夫人。”

  “那么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和我的丈夫是来拜访谢瓦尔德医生的。”

  “那么别呆在这了。”

  “但是,为什么?”

  我想哈克尔夫人不会喜欢这种谈话方式,我听了也很不舒服。所以,我插话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娶什么人?”

  他停顿了片刻,把目光从哈克尔夫人身上移到我身上,然后又移了回去,接着非常轻蔑地说道:“多么愚蠢的问题!”

  “我根本不这样认为,伦菲尔德先生。”哈克尔夫人立刻帮我说话。

  伦菲尔德对我说话的时候有多轻蔑,在回答哈克尔夫人时就有多礼貌和尊重。他说:“当然,你会明白的,哈克尔夫人。当一个男人,就像我们的院长,一旦被人们爱戴与尊重,那么,有关他的一切都会在我们这个小圈子里引起广泛的兴趣。谢瓦尔德医生不仅被他的家人与朋友所爱,甚至也被他的病人所爱戴。要知道这些病人没有思维协调能力,经常把原因和结果混淆起来。自从我住到这个精神病院成为一个病人以后,我就不禁注意到这里一部分病人的那种顽固的错误思维倾向,他们往往倾向于缺乏逻辑以及无缘由的诡辩。”

  他的这番话听得我目瞪口呆。我的这位特别的精神病人正在谈论哲学原理,而且说话的方式就像一位颇有风度的绅士——这是他所表现出来的所有特征中最独特的一种。我怀疑是不是因为哈克尔夫人的出现才触动了他的记忆中的某根弦。如果这种新的情况是自然发生的,或者是因为他的某种无意识的影响,那么他一定有某种罕见的才能或者能力。

  我们继续聊了一会儿,哈克尔太太看到伦菲尔德非常理性,就一边征询式地看了看我,一边把话题进一步引到他最喜欢的话题上。再次让我吃惊的是,伦菲尔德在回答这些问题时都显得非常的理性,而且在谈到某些事情的时候,他甚至还拿他自己做例子。

  “有些人有着奇怪的信仰,我自己就是一个例子。真的,我的朋友们都对我保持戒备,并要求把我看管起来,这也就不足为奇了。我以前曾幻想生命是积极的、永恒的存在,而且,只要你不断地吞噬有生命的东西,不管这生命的等级是多么的低,你的生命就会被无限制地延长。有时候,这种想法会变得非常的强烈,我都甚至想吃人。这位医生可以证明,我曾经试图杀死他,目的就是想通过吸食他的血来增强我自己的生命及其力量。当然这是基于《圣经》中那句‘血就是生命’。但是,有些人却把这句箴言给庸俗化了,以致使之受人轻蔑,不是吗,医生?”

  我点头同意,因为我太惊奇了,以至于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可说的。真的很难想象,就在五分钟以前,我还亲眼看着他吃完了那些蜘蛛和苍蝇。

  我看了看表,应该去车站接范·黑尔辛了。于是,我告诉哈克尔夫人该离开了。哈克尔夫人愉快地对伦菲尔德先生说:“再见,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希望能够常常见到你。”

  不过,他的回答却让人吃惊:“再见,亲爱的,我求上帝让我不再看到你甜美的脸蛋。但愿上帝祝福、保佑你!”

  我一个人去火车站接范·黑尔辛,没有带别人。亚瑟现在的心情比他自从露茜生病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好。而昆西也比他上午刚来的时候更显露出他原来开朗豁达的本性。

  范·黑尔辛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动作敏捷得像一个年轻人。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我,然后跑到我面前,对我说:“啊,约翰,情况如何?还好吗?我这段时间很忙,常常四处奔波。我把一切都办好了,我有太多话要说了。米娜女士和你在一起吗?在一起啊。还有她的好丈夫呢?还有亚瑟和我的朋友昆西,他们也和你在一起吗?很好!”

  回家的路上,我跟他讲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还告诉他在哈克尔夫人的建议下,我自己的日记也派上了一些用处。

  这时候,教授打断了我:“啊,了不起的米娜夫人!她有男人的头脑——一个有天赋的男人的头脑——同时拥有女人的好心肠。这都是上帝的安排,相信我,是上帝创造的这样完美的组合。不过,约翰,目前我们很幸运有那位女士的帮助,但是过了今晚她就不应该再涉及这件恐怖的事情了。她冒如此大的风险可不太好。我们男人决定铲除这个魔鬼——我们发过誓对吗?——但这不是女人的事。即使她不会受伤,但她的心灵会面对太多的恐惧。今后她可能会受煎熬——她醒着时神经会紧张,睡着时也会做噩梦。另外,她还很年轻,刚刚结婚不久,她还需要考虑一些别的事情。你跟我说过,她已经把所有的稿子都打出来了。那么,她一定要和我们一起讨论一下。但是明天起,她就不必再操心这件事了,我们自己干。”

  我完全同意他的建议,然后我又告诉他,在他不在的时候,我们发现德拉库拉买的房子就挨着我的精神病院。他很吃惊,而且好像有些担心。

  “哦,要是我们以前知道就好了!”他说,“那样的话,我们就能及时找到他,并能救露茜一命。不过,就像你说的,‘事已至此,于事无补’,我们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而是把自己的路进行到底。”此后,他就再也没说话,直到我们进了大门。

  就在我们去准备晚饭之前,他对哈克尔夫人说:“米娜女士,我的朋友约翰告诉我,你和你的丈夫把到现在为止的所有资料都按时间顺序整理好了,是吗?”

  “不是到现在为止,是到今天早上为止,教授。”她很快接过话题。

  “但是为什么不是到现在为止呢?我们都明白一些小细节能提供很多线索。我们都已经公开了我们的秘密,所以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了。”

  哈克尔夫人的脸红了起来,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页纸,说道:“范·黑尔辛医生,那你读一读这个吧,看看是不是一定要把这个加进去。这是我今天的记录。我也觉得应该把现在发生的每件事都记录下来,虽然有些琐碎。不过,这张纸里除了我的一些私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一定要把它加进去吗?”

  教授认真地把那页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又把它递了回去,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就不需要把它加进去,但我希望能够把它加进去。它只会让你的丈夫更爱你,而我们,你的朋友们,都会更以你为荣,还有更多的尊敬和爱。”哈克尔太太红着脸把纸拿了回去,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现在,直到这一刻,我们所有的记录都已经完成,并按顺序准备好了。晚饭后,教授拿走了一份副件到他的书房里去了,我们定在晚上九点碰头。我们其他人都已经读过了所有的资料,所以我们在书房见面的时候应该对所有的事实都一清二楚了。然后我们就能够制定出一个对付那个可怕的神秘敌人的战斗计划。

  米娜·哈克尔的日记

  9月30日

  晚上六点我们吃完了晚饭,过了两个小时以后,我们在谢瓦尔德医生的书房里碰面了。我们无形中组成了一个像研讨会或委员会一样的团体。当范·黑尔辛教授进来的时候,谢瓦尔德医生示意他坐在主席的那个位子上。教授让我坐在他右边,担任秘书的角色。乔纳森挨着我坐。我们的对面则是亚瑟,谢瓦尔德医生,以及莫里斯先生。亚瑟紧挨着教授,谢瓦尔德在正中间的位置。

  教授开始讲话了:“我想,我们应该都了解了这些文件上记录的所有事实。”我们都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们要对付的那个敌人的一些情况。下面,我会把我所弄清楚的有关这个人的一些历史讲给你们听,这样,我们就可以讨论我们该如何行动,然后采取相应的措施。”

  “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吸血鬼,我们当中有些人已经亲眼见证过了。即使我们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我们自己的不愉快的经历,但是历史上也有很多记载足以向理智的人们证实这一点。我承认,起初我也是非常的怀疑。要不是这么多年来我已经把自己训练得头脑开阔的话,我恐怕都不会相信,直到这次残酷的事实已经在我耳边轰鸣‘看!看!是真的!是真的!’

  “咳,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些情况的话,哪怕只是猜测到他的话,那么我们所珍爱的一条宝贵生命就有可能得以挽救。但是这已经无法挽回了。我们必须继续努力,这样我们就可以拯救其他无辜的生命免受摧残。吸血鬼不会像蜜蜂那样蛰一次人以后自己就死掉了,他只会越来越强大,然后就会有更大的力量去犯下邪恶的罪行。我们面临的这个吸血鬼的力量非常强大,足以抵得上二十个男人。他比人类更狡猾,因为他的狡诈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强。而且他还会使用巫术,根据他所用的词源显示,是称之为死亡占卜,也就是说,他可以让所有他能接近的死人都归由他控制。

  “他很残忍,而且比残忍更邪恶,更确切地说他是冷酷无情的魔鬼,没有心肝。他能够在一定范围内随心所欲的变化成任何模样;他也能够在一定能力范围内翻云覆雨,控制电闪雷鸣;他还可以命令所有低等的生命,比如老鼠、猫头鹰、蝙蝠、蛾子、狐狸或者狼等等;他可以变大或缩小;他也可以来无影,去无踪。

  “那么我们究竟怎么开始行动摧毁他呢?我们该如何找到他的行踪,找到之后,又该怎么消灭他呢?朋友们,我们承担的是一个非常艰巨而可怕的任务,而且后果可能会让勇敢的人都颤抖不已。因为如果在这场战役中我们失败了,那么我们的命运又将如何呢?我的命不算什么,我毫不在乎。但是如果我们失败的话,这就不仅仅是生与死的问题,而是我们有可能变得像他一样,变成一个在夜晚出没的肮脏东西——没有心肝和感情,去蹂躏我们最爱的人的身体与灵魂。那个时候,对我们来说天堂之门将永远关闭,因为谁会为我们将之重新开启?于是,我们将永远被人类所唾弃,成为玷污上帝光明的污点,成为射向人类的利箭。

  “但是我们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够退缩吗?对我来说,我会说——不!但是我已经老了,命不久矣,不会再有多少阳光、美景、鸟语、音乐和爱。但是你们还很年轻,有些人已经经历了痛苦,但是还有幸福的时光等着你们。你们如何回答?”

  在教授讲话的时候,乔纳森握住了我的手。当我看到他的手伸出的那一刻,我真的非常担心他被我们所面临的危险压倒了。但是当他的手握住我的时候,我感到的是一种生命的力量——坚强,自信和决心。一个勇敢的男人的手可以说明一切,哪怕是不相关的女人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教授讲完话之后,我的丈夫凝视着我的眼睛,我也凝视着他,这时话语已是多余的了。

  “我代表米娜和我自己响应你。”他说。

  “算我一个,教授。”昆西·莫里斯先生像以往一样干脆地说。

  “我站在你这一边。”亚瑟说,“如果不是为了别的理由,至少也是为了露茜。”

  谢瓦尔德医生简单地点了点头。

  教授站了起来,把自己的金十字架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伸出双手。我握住了他的右手,亚瑟握住了他的左手,乔纳森用左手握住了我的右手,另一只手握住了莫里斯先生的手。这样,我们所有人的手都握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神圣同盟。我觉得我的心是冰凉的,但是我从没想过退缩。我们又坐了下来,范·黑尔辛医生的神色有些兴奋,因为这表明严肃的工作开始了。这个行动如此庄严,就像生死契约一样严肃。

  “好的,你们都知道我们是在和谁对抗,但是我们也不是毫无力量。我们这边也有凝聚起来的力量——能够克制吸血鬼的力量。我们有科学作后盾,我们可以自由的思考和行动,我们有相同长度的白天和黑夜。实际上,只要我们扩展自己的能力,我们的力量是无穷的,而且可以自由运用。我们已经投身到这件事情当中,我们最终的目的是无私的。这些都意义重大。

  “现在,让我们看看和我们对抗的这股势力哪些方面可以受到控制,而哪些个别的力量我们不能控制。更精确地说,就是先考虑一下吸血鬼总体的弱点,再个别分析一下这个魔鬼。

  “我们现在只能从传说以及迷信开始着手。它们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用处,尤其当我们在面临生死攸关,或者比生死问题更严重的问题的时候。但是我们现在也该满足了,我们也只能这样——因为第一我们没有别的信息来源——第二,毕竟这些传统和迷信是我们所能获得的全部资料了。

  “我们能指望别人也相信吸血鬼的存在吗?就看看我们好了,一年前,我们当中有谁会相信——在我们这个依赖科学的、对一切持怀疑论的、只相信眼见为实的十九世纪——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甚至对在我们眼皮底下证明给我们看的事实都会嗤之以鼻。所以你们相不相信吸血鬼是有弱点的,是可以对付的,是和相信吸血鬼是不是存在是一回事。

  “因为,让我告诉你们吧,只要有人烟的地方,人们就知道它的存在。它在古希腊、古

  罗马、整个德国、法国、印度以及中国等等地方活动猖獗,那里的人们甚至到今天都非常害怕它。它始终跟随着骁勇的冰岛人、匈奴人、斯洛伐克人、撒克逊人以及马扎尔人的足迹。

  “目前,我们已经获得了大量的信息,足以相应采取行动了。而且我们亲身经历的事情已经验证了传说中的说法。吸血鬼是长生不死的,不会仅仅因为时间流逝而死亡。它会靠喝活人的鲜血而不断补充自己的力量。甚至就像我们当中有人看见的那样,它还会变年轻,生命力变得很旺盛。也就是说,只要它食物充足,就可以不断恢复活力。

  “但是,如果它喝不到人血,它就不能恢复精力。它吃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乔纳森曾经和它在一起呆了几个星期,可却从没有见过它吃过任何东西,从来没有!乔纳森还发现,它没有影子,而且镜子也照不出它的形象。它的手劲很大,乔纳森亲眼看见它力大无比地把门关上,阻止狼群进来。在它帮乔纳森上马车的时候也显示出强大的臂力。它还能变成一只狼,这一点我们是从关于那艘在怀特白登陆的船的报道中得知的。报道中提到有一只狗被它咬得开膛破肚。它还可以变成蝙蝠,米娜女士在怀特白的时候曾经看见它停在窗子上。约翰也曾看见它从附近的那幢房子飞来,昆西也曾在露茜小姐的窗口看见过它。

  “它可以制造大雾,然后在雾中出现,这一点在那个可敬的已故船长的航海日志中也可以得到证实。但是,我们也知道,它制造雾的范围是有限的,只能在它身体周围造一点雾。

  “它也可以变成小粉尘,在月光中出现,乔纳森在德拉库拉城堡里见过的那些女人就是这样出现的。它的形状可以变得很小,我们曾亲自看见安息之前的露茜小姐从只有发丝那么窄的门缝中穿了过去。只要它想去哪里——无论你把门关得多紧,甚至是用焊条密封起来——它都可以来去自如。它可以在黑夜里看清一切,在一个总有一半的地方没有光明的世界里,这并不是一般的本领。

  “但是请你们听下去,虽然它有本事做这么多的事情,但它并不自由。实际上,他比关在船舱里的奴隶,或者比病房里的精神病人所拥有的自由更少。它有些地方不能去。它虽然不是自然界天然产生的物种,但是它也得遵守某些自然法则——尽管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原因。除非你家里的人先邀请它来,否则它不能自己先行进入。但是一旦它进来过一次,以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进出了。它跟其他魔鬼一样,它的法力会在拂晓时分消失。

  “它只有在某些特定时刻,才能拥有有限的自由。如果它身处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外的话,就只能在正午,或者正好在日出或日落的时候变幻形状。我们所说的这些事,包括这些日记中记录的事,都可以在别的地方找到证实。但是,当它在自己活动的范围之内时,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比如它睡觉用的泥土、棺材和坟墓等等不洁的地方。这是我们从它藏身在怀特白那个自杀者的坟墓里的情形看出来的。还有在另外一些情况下,它也只能根据时刻来变化形状。据说它只能在涨潮或者落潮的时候才能穿越流水。

  “还有,它很害怕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可以让它丧失力量。比如我们都知道的大蒜,另外就是一些宗教的圣物,比如我的十字架,它现在就在我们中间保护着我们。在这些东西面前,它什么也不是。只要有这些东西在,它就会退避三舍。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我也应该告诉你们,也许日后我们会用得上它们。

  “把野生玫瑰花的枝条放在它的棺材上,就可以防止它跑出来。在它躺在棺材里的时候,用一颗受过祷告的子弹去射杀它,也会让它真正地死去。还有,就是用木桩刺穿它的身体,我们已经看到过这样做的效果。或者,割下它的头也会让它永远安息。这些我们都亲眼看见过。

  “因此,如果根据我们已知的信息,一旦我们找到了这个曾经是人的东西的藏身之处,我们就可以把它困在棺材里,然后销毁它。但它很狡猾。我曾经让我在布达佩斯大学的朋友阿米纽斯通过各种办法查阅了所有的文献记录,他后来告诉我这个吸血鬼的前身是谁。事实上,这个吸血鬼以前就是曾率领军队,渡过土耳其边境上的大河,同土耳其人勇敢作战,最后赢得封号的德拉库拉总督。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并且在此后的几个世纪,他都被作为最聪明、最有智谋、最勇敢的‘森林大地的儿子’在世间传诵。

  “它那聪明的头脑和钢铁般的意志跟它一起进了坟墓,现在还在和我们作对。阿米纽斯还说,德拉库拉家族曾是一个伟大、高贵的部族,但是现在,与之同时代的人们都认为他们是和魔鬼打交道的人。他们是在斯科罗曼斯知道这些秘密的。斯科罗曼斯位于赫尔曼斯塔德湖上方的群山之中。据说就是在这里,恶魔宣布了第十代继承人。在记载中可以看到这些词:stregoica(巫术),ordog(撒旦)和pokol(地狱),在一份手稿里面,这一代德拉库拉还被说成是‘吸血鬼’,我们太明白其中的原因了。其实在德拉库拉的后代中,有很多正直善

  良的男男女女,他们把这个魔鬼可能逡巡的墓穴都进行了圣礼净化,因为让这个妖魔玷污他们的墓穴是最可怕的事情了。而它在经过圣礼净化的地方根本呆不下去。”

  当大家讨论的时候,莫里斯先生却一直盯着窗户。此刻,他轻轻地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间。

  大家停顿了片刻,随后,教授又继续说:“现在我们得决定做些什么。我们目前手头有很多资料,现在就该摆出我们的作战部署。我们从乔纳森的调查中得知,城堡里有五十箱泥土被运往怀特白,这些都是从卡尔法克斯发出去的。我们也知道,其中有一些箱子被从那道墙后面的房子里搬走了。我个人的看法是,我们第一步就是要确认剩下的那些箱子是不是还在那里,还是有别的箱子被挪走了。如果是后者,我们必须追踪……”

  这时,房子外面传来一声枪响,突然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接着,房间的玻璃窗被一颗子弹打碎,子弹斜穿进来一直射到对面的墙上。我想我内心深处是一个胆小鬼,因为我已经吓得缩成了一团。

  所有的男人都跳了起来,亚瑟溜到窗边把窗户支了起来。此时,我们听到了窗户外莫里斯的说话声:“对不起,恐怕我吓着了你们,我进来告诉你们怎么回事。”

  一分钟后,他走了进来说:“我刚才办了一件傻事,请你们原谅,我特别要真诚地请哈克尔夫人原谅,我想我一定把你吓坏了。事情是这样的,当教授在说话的时候,我看见有一只很大的蝙蝠飞过来停在窗台上。最近所发生的一连串恐怖事件简直让我心怀恐惧,所以我简直无法忍受。所以我就出去朝它开了一枪。现在傍晚时分,只要我看到蝙蝠就用枪打它们。亚瑟,你过去还曾笑话过我呢。”

  “你打中它了吗?”范·黑尔辛医生问。

  “不知道,我想没有,因为它朝树林里飞走了。”昆西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于是,教授又接着前面的话题往下讲:“我们必须跟踪每一个箱子的去向。当一切准备好之后,我们必须在它的巢穴里要么活捉它,要么杀死它。或者,我们必须把那五十箱泥土都消一次毒,让它从此再也没有栖身之所。这样的话,可能最后我们会在正午到日落这段时间里找到化作人形的它。它在这个时候力量最薄弱,然后我们就可以逮住它。

  “对你来说,米娜女士,今晚过后你就不要再介入了。你对我们来说太珍贵了,我们不能冒险失去你。今晚我们散会之后,你就不要再过问此事了,我们会在适当的时候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们是男人,能够忍受磨难。但是你是我们的明星和希望,如果你不和我们一起冒险的话,我们就可以干得更放开手脚。”

  所有的男人,甚至乔纳森,看上去都松了一口气。但我的感觉可不怎么好,因为这样他们可能会冒风险,而且会因为要照顾我而削弱了他们的力量——目前力量就是最大的安全。不过,尽管我不太乐意这个安排,但是他们已经做了决定,我也不能说什么了。只能接受他们对我的照顾。

  莫里斯先生继续说:“我们没时间耽搁了。我建议,我们现在就去看看那所房子。和他作战,时间就是一切。如果我们行动迅速的话有可能拯救另一个受害者。”

  行动的时间越近,但我的心就越紧张,不过,我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我更担心如果我成为他们工作的拖累或绊脚石的话,他们可能甚至会让我离开他们的讨论会的。他们现在去卡尔法克斯,到那所房子一探究竟了。

  这些人真是大男子主义,他们叫我上床睡觉,好像一个女人在她所爱的人们身临险境时还能睡得着觉一样!也许我该躺下来,假装睡觉,以免乔纳森回来的时候会增添忧虑。

  谢瓦尔德医生的日记

  10月1日,凌晨四点

  就在我们即将出发的时候,有人紧急过来报告说,伦菲尔德希望我马上去见他,因为他有绝对重要的事情要对我说。我告诉送信的人说,我现在没空,我会等天亮以后去见他。

  看护说:“看起来这事儿真的很迫切,先生,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着急,如果你不马上去见他的话,我恐怕他又要大发作了。”

  我知道如果没有原因,看护是不会这样说的。于是,我说:“好吧,我现在就去。”然后,我叫别的人等我几分钟,因为我得去见我的病人。

  “带我一起去,朋友。”教授说,“我对你日记里提到的那个人很感兴趣,而且他也时不时跟我们的事情有瓜葛。我很想去见他,尤其当他情绪烦躁的时候。”

  “我也能去吗?”亚瑟问道。

  “我呢?”莫里斯问。

  “我可以去吗?”哈克尔说。

  我点点头,于是,我们一同下了楼。

  我们发现他的情绪非常激动,但是他的言行举止要比我以前见过的都要更理性。他表现出不同寻常的通情达理,我从来没在精神病院里看到这种情况。他甚至还想当然地认为他可以用他的理论影响我们这些完全正常的人。

  我们五个人一起走进他的房间,但是谁也没有先开口。他要求我立即放他回家,他的理由是他已经完全康复了,并且还以自己目前的理性做例子。

  “我也会求助于你的朋友,”他说,“他们可能不会介意为我的病情做出判断。顺便说一下,你还没有介绍我呢。”我真的非常吃惊,因为我完全没有为在精神病院介绍他这个病人而感到古怪,此外,这个男人的行为举止中流露出某种尊严。

  因为我一向有注重平等的习惯,所以我马上介绍说:“戈德明庄主,范·黑尔辛教授,昆西·莫里斯先生,来自得克萨斯,乔纳森·哈克尔先生。这位是伦菲尔德先生。”

  他和每一个人都握了手,并且依次对他们说:“戈德明庄主,我很荣幸在温德汉追随过你的父亲。我很难过的知道你父亲已经去世了,因为你已经继承了你父亲的头衔。所有认识你父亲的人都很尊敬和爱戴他。我还听说,在他年轻时发明了焦制朗姆酒,这种酒在德比地区的晚宴桌上大受欢迎。

  “莫里斯先生,你应当为你伟大的故乡感到骄傲,它加入了美国联邦是开创先河的,并且会由此产生深远的影响。这样其他地区都会纷纷加入星条旗的麾下。当门罗主义作为政治纲领取得其真正的地位的时候,联邦的力量就会掀起大规模扩张的浪潮。

  “我该怎么表达见到范·黑尔辛时的喜悦之情呢?先生,我就不为省略您的头衔而向您致歉了。当一个人通过不断地对大脑研究进行革新,然后发明了革命性的新治疗方法时,任何传统的称谓都不适合,因为它们都只能把您局限在某一个领域之中。

  “你们,先生们,无论是从民族、传统,还是从天赋来看,你们都将在这个日益前进的世界中占有独特的地位。我想请你们见证我跟绝大部分行动自由的人们一样头脑清醒。

  “我敢肯定,您,谢瓦尔德医生,一个人道主义者、医学权威以及科学家,一定会把我作为一个例外情况来处理,我想您会相信这是您的道德责任。”他说最后这番话的口气里表现出很强的煽动力,更不要说这些话本身也很有魅力。

  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大吃一惊。至少我已经差不多被他所陈述的理由说服了,尽管我对这个人的性格和历史相当了解。我都几乎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告诉他,我对他的理性感到非常满意,并且愿意在明天早上给他办妥出院的手续。但是,我觉得在做出如此严肃的决定之前,最好还是再等等。因为我从以前的经验知道,这个特殊的病人会有突然发病的可能。所以,我只好做了一个概括性的陈述,说他看起来好转得非常快,我将会在明天上午再跟他长谈一次,然后再决定是否我能够满足他的愿望。

  但是他一点也不满意,因为他很快就说:“但是我恐怕,谢瓦尔德医生,你并不明白我的意思。如果可能,我希望马上走——现在——此时——此刻。时间很紧迫,而且在我们的协议里说,只要恢复理智我就可以出院。我敢肯定我只要向你这位有威望的专家提出这个简单而重要的请求,您就会履行这个协议。”

  他非常恳切地看着我,当看到我脸上否定的神色时,他又仔细地打量别的人。

  在没有得到任何积极的响应之后,他说:“难道我的想法有错误吗?”

  “是的。”我坦率地说,但同时又觉得这样说很残酷。

  大家都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他慢吞吞地说:“那么,我只有改变一下我这个要求的理由了。我想请你让一下步,行个方便,给我一个特赦,随便你怎么叫。我提出这个要求,不是基于个人的原因,而是为了其他人的缘故。我现在不方便把所有的理由都解释给你听。但是我向你保证,你要相信我这些理由是善意的,充分的,而且无私的。而且是基于最崇高的职责。先生,如果你能看到我的内心,您就会和我的感情产生共鸣。而且,你会把我看成你最好、最信赖的朋友之一。”

  他再一次热切地看着所有的人。而我逐渐开始相信,他整个思维方式的突然变化其实是另一种状态的疯狂。所以,我决定让他继续表现。因为根据经验,他会像所有的精神病人一样最后变得疯狂。

  范·黑尔辛密切地注视着这个病人,眉头皱得都要碰到一起了。他对伦菲尔德说话的口气相当平等。我现在再回想一遍的时候,就对他这种口吻一点也不感到吃惊了。

  他说:“你难道不能坦率地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今晚想离开吗?我担保,只要你的理由能说服我这个没有偏见、头脑开阔的外国人,谢瓦尔德医生就会满足你的要求,即使他要为此事承担风险和责任。”

  他难过地摇摇头,脸上遗憾的表情非常痛苦。

  教授继续说道:“先生,好好想想吧。因为你想表现给我们看你已经完全恢复正常,所以把你的理由描述得如此高尚。你现在的表现,也有可能是药物治疗的作用,而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的理性程度。如果你不愿意协助我们尽力找到最适合你的治疗方法,那我们又如何尽我们的职责呢?明智一点,帮助我们,这样我们就能帮助你达到你的愿望了。”

  他仍然摇着头,说道:“范·黑尔辛医生,我无话可说。你的理由很充分。如果我能够畅所欲言的话,我一刻都不会犹豫。但是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只能请求你信任我。如果我被拒绝的话,责任可不在我身上。”

  我想这种非常可笑的严肃场面该告一段落了,于是,我朝门口走去,简单地说了句:“来吧,朋友们,我们还有工作要做。晚安。”

  然而,就在我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病人的情形突然发生了变化。他非常迅速地逼近我,以至于我当时以为他又要对我进行一次攻击。不过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他只是举起双手不断地向我哀求,看着有点让人心软。虽然他明白自己过度的情绪化对他自己并不利,因为这会让我们对他回到以前的看法,但是他还是变得越来越感情外露。

  我看了一眼范·黑尔辛,我的决断得到了他的共鸣,于是,我的态度变得更坚定了,或者说更严厉了。我告诉他这样没用。以前有时候当他强烈渴望某种东西而向我请求时,我也曾见过他这种类似的激动情绪,比如找我要猫的时候。而且我料到他等会儿被拒绝之后,他会同样陷入闷闷不乐的情绪之中。

  但是我估计错了。当他发现自己的请求没有成功的时候,他变得非常狂躁。他一下跪倒在地,伸出双手绞在一起,呼天抢地地向我哀求,泪水顺着脸颊直流,脸上是无比哀痛的表情。

  “我恳求您,谢瓦尔德医生,哦,我乞求您了,马上让我离开这里吧。你想把我送到哪里,或怎么送我出去,都随您的便。你可以派一个看守带上鞭子和铁链跟着我,你让他们给我穿束缚衣、戴上手铐脚镣,甚至关进囚笼都行,只要您让我离开这里。您不知道把我关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我现在是发自肺腑地在和您说话!您不知道您正在伤害谁,又是如何伤害的,我也不能说。我真不幸啊!我不能说啊。看在圣灵的份上,看在你亲爱的人份上,看在你失去的爱情份上,看在你的希望的份上,看在全能的上帝的份上,让我离开吧,把我的灵魂从罪恶中解脱出来吧!你难道没听见吗?你难道不明白吗?你难道从来不学习吗?你难道不知道我非常清醒而且诚恳吗?我不再是一个疯子了,而是一个理智的男人在为他的灵魂而战!哦,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让我走,让我走,让我走!”

  我想要是继续让他这样下去的话,他只会变得越来越疯狂,最后可能会导致他的大发作。于是我拉着他的手把他扶起来。“来,”我严厉地说,“别再这样了,我们已经看够了。回到床上去,安静下来!”

  他突然停下来,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开,坐回自己的床边。他的情绪和上次一样垮掉了,我早就料到了。

  我是最后一个走出他房间的。就当我快要离开的时候,他用一种非常冷静、平和的口吻对我说:“我相信,谢瓦尔德医生,你将来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判断的:我今晚已经尽我所能去让你相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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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编辑: 黄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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