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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2008年01月03日10时34分   来源: 中安在线

  露茜·韦斯特拉的日记

  9月12日

  他们对我那么好。我十分喜欢那个亲爱的范·黑尔辛医生。我搞不懂为何他对那些花如此紧张。他的确吓着我了,那时候他那么凶。但是他一定是对的,因为自那以后我都感到很

  安心。不管怎样,今晚我已不害怕一个人呆着了,我可以放心地去睡觉。也不用再去在意窗外的拍打声。哦,最近我经历了太多与睡眠所做的挣扎和抵抗,不眠之夜的痛楚,睡梦中感受到的恐惧所带来的痛苦,还有那些未知的恐惧感!

  那些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每晚能够愉快享受睡眠的人是多么地幸福啊。今晚,我也期待着睡个好觉,就像莎翁话剧人物奥菲利娅那样躺着,“周身洒满了花瓣”。我以前从来不喜欢大蒜,但是今晚它令人感到愉悦!它的气味让人感到安宁。我感觉睡意已经慢慢爬上来了,晚安,各位朋友。

  谢瓦尔德的日记

  9月13日

  我在伯克利找到了范·黑尔辛,跟往常一样,我们很准时。向旅馆预订的马车已经在等候我们。教授带上了他的包,现在他一直随身带着它。

  范·黑尔辛和我在早上八点左右到达希林汉姆。这是个可爱的早晨。明媚的阳光以及初秋的清新空气揭示着大自然一年的工作即将完成。树叶的颜色五彩缤纷,还没有开始从树上脱落。

  当我们进门的时候正碰上韦斯特拉夫人从晨间起居室出来。她总是起得很早。夫人热情地向我们问候:“你们一定很高兴听到露茜好转的消息。那孩子现在还在睡觉,我从门外往里张望过她,我没进去,我怕会吵到她。”教授笑起来,欢欣鼓舞。他搓了搓双手,说:“啊哈!我想我的诊断是正确的,我的治疗有效果了。”

  夫人接过话题说:“医生,你可不能把这一切都归功于你自己,其实今早露茜的好转还有一部分是归功于我。”

  “你是什么意思?夫人。”教授问道。

  “是这样的,昨晚我一直都在为孩子担忧,所以就去了她的房间。她睡得很香,以至于我进房时她都没有被吵醒。房间里简直太闷了,到处都是难闻的,味道刺鼻的花,而且在她脖子上还围着一圈。我担心这么强烈的气味会对孩子虚弱的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就把那些花弄走,还把窗子打开了一点点,好让新鲜空气进来一些。你见到她会很高兴的,我保证。”说完,她便转身去了自己的起居室,她经常很早在那里进早餐。

  她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注意教授的脸,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可怜的夫人在场的时候,他还能克制自己,因为他知道夫人目前的身体状况,他也明白如果告诉她真相后可能产生的致命打击。实际上,他甚至还面带微笑地为夫人开了门。可是,当夫人一离开,他就突然用力把我拖进了饭厅,关上了门。

  我平生第一次见到了范·黑尔辛精神崩溃。他绝望地抬起手举过头,然后无助地猛击着两掌。最后,他坐到椅子上捂着脸放声干嚎了起来,这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强烈的干嚎声。不久,他又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就好似在向全世界哀求,“天哪,天哪,天哪!”他说,“我们都做了什么?这个可怜的人都做了什么?难道这都是命运吗?一切注定就要以这样的方式发生?那位可怜的母亲,因为不知详情,因为她自己的善良愿望,而做了一件足以扼杀她女儿的性命以及灵魂的蠢事。而且,我们还不能告诉她,甚至连警告都不可以,不然的话她就会死,然后两个人都要死。哦,我们处在何等的困境之中啊!那些邪恶势力又是在如何对付我们啊!”

  突然,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来,”他说,“来,我们必须见机行事,不管是不是恶魔在作怪,哪怕所有的恶魔一起来都无所谓,我们都会一如既往,抗争到底。”他走到大厅里去取医疗包,然后我们上楼来到露茜的房间。

  我又一次拉开了窗帘,范·黑尔辛则走到了床边。这一次,当他看到那张跟以前一样可怕苍白的脸时,他没有惊叫,而是露出非常悲悯的表情。“不出我所料,”他喃喃自语道,他唏嘘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关上了门,然后把包里的输血仪器拿出来放到了桌子上。我早已做好再次输血的准备,于是开始脱起自己的外套,但是他做了一个警告的手势阻止了我。“不!”他说,“今天你来动手术,我来输血,你已经很虚弱了。”他边说边脱掉外套,卷起了自己的衣袖。

  还是这些步骤,还是打麻药,然后露茜苍白的脸颊又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再次平稳然后转入熟睡状态。这一次由我来照看露茜,范·黑尔辛去休息,恢复体力。后来他找了个机会告诉韦斯特拉夫人,在没有征求他的意见以前不要碰露茜房间的任何东西。他告诉她这些花有治疗作用,而且它散发的气味也是治疗的一部分。然后,他把我换了下来,他说今明两个晚上他都会亲自去照看露茜,需要我的时候他会叫我。

  过了一个小时,露茜醒了过来,看上去很有精神,基于她目前这种身体状况,倒还不算太糟。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我想可能是长期与精神病人打交道所养成的思维习惯令我对任何事都表示怀疑。

  露茜·韦斯特拉的日记

  9月17日

  过去的四天四夜都平安无事。我已经完全恢复了活力,我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我就像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过来,发现美丽的朝霞,和早晨新鲜的空气正包围着我。我经历了一段浑浑噩噩,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漫长等待,多么恐怖啊。在令人绝望的黑暗之中甚至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使我的痛苦更加刺人心肺。现在,经过长时间的忍耐,我的生命终于有了起色,就像一个潜水者冲破巨大水压,终于浮出海面一样。

  自从范·黑尔辛来到我身边,所有的噩梦都好像一下子结束了。那些吓得我灵魂出窍的嘈杂声——包括翅膀拍打窗子的声音,忽远忽近的说话声,还有不知从哪传来的命令我做一些莫名其妙事情的刺耳的声音都没有了。现在,我上床睡觉时没有任何恐惧感,我也不用再努力保持清醒了,而且我现在也喜欢上了大蒜,每天都有一盒新鲜的花朵从哈勒姆寄过来。今晚,范·黑尔辛医生将要离开,他要去一天阿姆斯特丹。但我已经不需要人照看了,我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母亲、亲爱的亚瑟以及我所有朋友都对我那么好,为了他们,感谢上帝!今晚和昨晚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因为昨晚范·黑尔辛医生在椅子里睡了很长时间,我两次醒过来时都看见他在熟睡,但是我并不害怕再次入睡,尽管外面的树枝或者蝙蝠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几乎是有点愤怒地拍打着窗户。

  《帕尔摩尔公报》9月18日专题报道:逃亡之狼的危险历程

  尽管多次请求,又每每遭拒,但是我最终还是以《帕尔摩尔公报》的名义设法找到了动物园的一个分区看守人,其中狼区就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托马斯·比尔德尔住在大象馆后面篱笆墙里的农舍中,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喝茶。托马斯夫妇非常好客,他们年岁已大,但没有孩子,如果他们招待我的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的话,那么他们的日子应当过得不错。

  看守一开始不愿意谈“正事”,直到我们吃完晚饭为止,这顿饭吃得很让人满意。随后在收拾完餐桌之后,他点燃了烟斗,说:“现在,先生,你可以问你想问的问题了。请原谅我在用餐前拒绝谈论那些专业性的东西。我在问我的辖区的那些狼、豺、鬣狗们问题之前都会让它们喝完下午茶。”

  “问它们问题?这是什么意思?”我问道,我想引他打开话匣子。

  “用竿子敲它们的头是一种方式,而当那些家伙在异性面前含情脉脉卖弄自己时,轻轻摩挲它们的耳朵则是另外一种方式。一般情况下,我并不急于看到结果,我只是在用竿子敲它们的头之前先摸摸它们,喂它们一点吃的。等到它们吃饱喝足了后我才会与它们对话,而之前我只会摩挲它们的耳朵。懂了吗?”

  他还富有哲理地补充道:“其实在人性之中有很多跟这些动物相通的习性。现在,你来到这里要问一些关于我的事情,看到你那么性急,我当然有些恼火,所以我故意等到你急不可耐的时候再考虑是否回答你的问题。甚至当你对我蔑视嘲讽时,我也不会回答你的问题,我会叫你去向主管方面打听。如果你没有冒犯我,我会叫你下地狱吗?”

  “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我并不想和你争斗。我只是一个俗人,也需要觅食,就像狼、狮子或老虎那样。现在,夫人为我切了一块蛋糕,为我冲好了茶,我感到很满足。所以,你也可以为你所要的来试着摩挲我的耳朵,但请不要在我面前咆哮。把你的问题提出来吧。我知道你为何而来,是关于那头逃掉的狼吧?”

  “确实如此,我想要知道你的看法,告诉我这事是怎么发生的,在我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我想要请你谈谈这件事发生的原因是什么,你觉得结果又会如何?”

  “好吧,阁下。我就讲讲整个事情的经过。那头狼叫波斯克尔,是从挪威运到加穆拉克的三匹灰狼中的一匹,我们在四年前把它买了下来。这是匹规规矩矩的狼,从来没有招惹过什么麻烦。我很吃惊会是它想要逃跑,而不是别的动物。但是你不能真的信任狼对吗,就像你不能信任女人一样。”

  “别听他的,先生!”托马斯夫人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要不是他自己就像匹老狼的话,他也不会那么长时间和那些动物混在一起。不过他倒不会伤害人。”

  “第一次受到打搅是在昨天喂完食的两个小时后,当时我正在为一只生病的小美洲豹铺窝,然后我听到了一阵痛苦的号叫声,我立刻走了出去。那是波斯克尔,它眼泪汪汪地在笼子里面狂叫着,似乎想跑出来。那天没有多少游人,但是附近只有一个高个子男人,尖下巴,鹰钩鼻和翘胡须,胡子有一点泛白了。他表情冷若冰霜,双眼放着红光。我不太喜欢他,因为我觉得是他把狼激怒了。

  他的手上戴着白手套,他指着那些狼对我说:‘管理员,这些狼好像不太开心?’

  “‘也许是因为你,’我说,因为我不喜欢他那副腔调。我本来希望他会生气,但他没有。他只是不屑地笑了笑,露出满嘴尖利的白牙。‘哦,它们不会喜欢我。’他说。

  “‘哦,会的,他们会喜欢你的,’我模仿他的口气说,‘它们喝下午茶时总想要一两

  根骨头来磨磨牙,你不是正好有很多嘛。’

  “不过奇怪的是,就在我们讲话的同时,那些动物都伏到了地上。我走近波斯克尔,它让我像往常一样抚摸它的耳朵,但是该死的是那个人也走了过来,居然也把手伸进去摸那匹老狼的耳朵。

  “‘小心!’我说,‘波斯克尔动作很快。’

  “‘不要紧,’他说,‘我很习惯它们!’

  “‘你也是干这行的?’我问,同时脱下了帽子向他致意。对我而言,从事狼狗买卖的人都是管理员的朋友。

  “‘不,’他说,‘不完全是干这行的。但是我已经养了一些当宠物。’他像个领主般优雅地摘下了帽子对我行了个礼,便离开了。老波斯克尔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然后跑到角落趴了下来,然后整个傍晚都不愿走到笼子出口处来了。

  “昨天晚上,月亮刚一出来,这里的狼就都开始嚎叫起来,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叫,附近没有任何人,除了有某个人在公园后面的小道上召唤一只狗的声音。我曾出去过一两次看看是否有什么情况,结果没有发现异常,然后狼群的叫声也停止了。在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我做了临睡前的最后一次巡视,一切正常,不过当我来到老波斯克尔的那个笼子的对面时,我看见笼子的围栏已经被扭断了,笼子是空的。这就是我知道的事情的真相。”

  “有别人看到什么情况吗?”

  “后来,我们的一个园艺匠说当晚他在听完音乐会回家时曾看到一只大灰狗从公园篱笆丛里跑了出来。至少,他是这么说的,但我不能完全相信,因为当时在他回家之后从没有提到关于那匹失踪的狼一个字,只是在狼逃跑这件事人尽皆知,我们已经在公园里搜寻波斯克尔整整一个晚上时,他才记起来看见什么东西。我相信他是听音乐会听昏了头。”

  “现在,比尔德尔先生,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次逃跑事件呢?”

  “嗯,先生,”他的语气客气得有点可疑,“我想可以吧,不过我不知道是否你会对我的理论满意。”

  “我当然会满意,如果像你对动物那么有经验的人都不能做合理猜测的话,谁还敢猜测?”

  “好吧,先生,我是这么想的。我觉得这匹狼之所以逃跑——很简单,就是因为它想出来。”

  从夫妇两人随后发出的会心大笑可以看出,这已经是老套路了,整个的解释不过是一次精心的排演罢了。我无法去应付托马斯先生的那种揶揄,但我想我可以用一种更有效的方式去套出他的实话,于是我说:“好吧,根据你前面说的你可以得到半块英镑,现在另外半块也在等着你,只要你告诉我你认为会发生什么。”

  “很好,先生,”他似乎来了精神,“我知道,你会原谅我对你开的玩笑。瞧,我的老伴在对我使眼色呢,意思是让我继续开下去。”

  “我才没有呢!”老妇人说。

  “我是这样认为的,那匹狼一定躲在什么地方。那个园艺匠曾说过看见它飞快地往北跑了,速度比马还要快,但是我不相信他说的话,因为狼或者狗不可能跑得比马还要快,它们的身体构造不是这样的。故事书里总是把狼描写成能手,它们总是成群结队,追逐震慑比它们强大的对手,然后把它撕得粉碎。但,在现实生活里,狼其实是一种低等动物,还没有一只良种狗一半的聪明或者勇敢。这头狼从来不习惯争斗,哪怕自卫的本事都不太有。我想那匹狼一定躲在公园附近的某个角落发抖呢!它现在所想的恐怕就是在哪里吃一顿早餐。或者也许它跑到其他地方的某个煤窑里躲了起来。也许哪个厨子在黑夜里看到它的绿眼睛正瞪着他的时候会大吃一惊的吧。如果它没吃的,它就会到处去找,但愿它能及时找到一家肉店之类的,如果找不到,那么那些婴儿就危险了。当育婴女佣不在身边或者巡防员离开的时候,这些婴儿可能就成为狼的口中餐了,到时候如果在人口普查时发现少了某个婴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就这么多。”

  我递给了他另半块金币,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出现在窗户外面,比尔德尔一脸的吃惊,脸拉得老长。

  “老天!”他说,“该不会是老波斯克尔自己回来了吧?”

  他走过去打开了门,开始我认为这样完全没必要。我一直认为一只野生动物和人隔离太久了之后是不会太友善的,而且我的个人经验也强化了这种观念。

  不过,看上去我的顾虑是多余的,因为无论比尔德尔还是他的太太都没有在乎那么多。

  那只老狼生性平和,举止温驯,就像童话中的众狼之父,也就是那匹骗取了小红帽的信任和友情的狼。整个场面看起来既温馨又感人。在过去的半天里,这匹恶狼曾让整个伦敦都人心惶惶,城里所有的孩子都被它吓得瑟瑟发抖,而现在它却以一种忏悔者的姿态出现在我们面前,就像一个浪子回头的孩子重新回到了家人的怀抱。

  老比尔德尔非常仔细地检查了它,然后,他怀着一种悔意对我说:“现在我知道这个老家伙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不是一直也这样说吗?瞧它那伤痕累累的头,里面还有很多碎玻璃碴儿,看来是在墙上或者其他什么上面撞的。法律允许人们在墙头上放碎玻璃,这真可耻啊。他们是罪魁祸首。过来,波斯克尔。”他把狼带回了笼子并锁了起来,然后还在笼子里放了一大块肉,一块足以让它满足的小牛腿肉。随后他去向动物园报告情况了。我也要离开了,我要去报道有关动物园神秘失踪的狼的独家消息。

  谢瓦尔德医生的日记

  9月17日

  晚饭后,我正忙着把研究心得记录到我的书里,这件事因为其他工作以及对露茜的多次探访而被耽搁了。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我的病人冲了进来,他的情绪很激动。我大吃了一惊,因为从没听说有哪一个病人会擅自闯进他主治医生的房间里去。他想也没想就径直朝我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餐刀。我看见情形不妙,想把桌子挡在我们之间。但是他的力量和速度都胜过我,我还没来得及保持平衡,他就已经刺了过来,在我的左腕上狠狠割了一刀。在他向我刺第二刀之前,我腾出了右手把他仰面摔倒在地。

  我的手腕血流如注,不一会儿便染红了一片地毯。不过,我发现病人似乎没打算进一步攻击,于是我便急忙给自己包扎伤口,同时提防着躺在地板上的那个家伙。当看护赶到,我们打算制服这个家伙的时候,他的行为却让我恶心。他整个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去舔我流到地板上的血。我们轻而易举地制伏了他。奇怪的是,他非常顺从安静地跟着看护走了,嘴里还反复地呢喃着,“血就是命,血就是命!”

  现在我可不能再失血了。我最近失了太多血了,这可对身体不好,而且露茜的病情和可怕的症状也沉重地压在我心头。我过度兴奋,已经筋疲力尽了,我需要休息、休息、休息。还好此刻范·黑尔辛没有来通知我,所以我不用提前睡觉。今天晚上我非得好好睡一觉。

  安特卫普的范·黑尔辛给卡尔法克斯的谢瓦尔德的电报

  (送达苏塞克斯郡的卡尔法克斯,因为没有标明郡名,所以电报延迟送达了22个小时)9月17日——今晚一定要赶到希林汉姆。如果不能整晚守夜,那么也要经常去房间察看,看看那些布置的花是否还在原地,这很重要,不要忘记。我抵达后会尽快与你见面。

  谢瓦尔德医生的日记

  9月18日

  刚下火车到了伦敦。范·黑尔辛的电报让我又紧张起来。我们漏掉了一个晚上,根据以往痛苦的经历,我知道在晚上可能会发生什么。当然也许一切都顺利,但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吗?很显然我们最近霉运当头,我们无论做什么,都会发生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我应该把磁片带上,这样的话我可以在露茜的留声机上继续录我的日记了。

  露茜留下的便笺

  9月17日晚

  我写下这个希望有人看到,这样就没有人因为我而惹上麻烦。这是关于今晚发生的事情的忠实记录。我觉得我虚弱得快要死了,几乎没有力气写东西了,但哪怕死,我也要把一切写下来。

  我像往常一样上床睡觉,检查了一下那些花是不是放在范·黑尔辛指定的位置,不久我便睡着了。我是被什么东西拍击窗子的声音吵醒的,这种声音自从我那次在怀特白的悬崖梦游,后来被米娜救回来时就开始出现了,现在,我已经非常熟悉它了。

  我并不感到害怕,但我确实希望此刻谢瓦尔德医生就在隔壁,因为范·黑尔辛医生曾经说过他将会在那里,如果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叫他了。我希望能睡一会儿,但是却睡不着,随后那种以前曾经有的恐惧感又爬上了我的心头,于是我决定就这样醒着。然而,睡意还是在我不想入睡的时候强行到来。我害怕一个人单独入睡,于是我打开房门大声呼喊:“外面有人吗?”没有回答。我担心吵醒了母亲,所以又关上了房门。

  这时候,我听到外面的灌木丛中传来好像是狗的叫声,但是声音更凶猛低沉。我走到窗口往外看,结果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一只大蝙蝠正用它那双大翅膀在扑打着窗户。我又回到了床上,但是决定不再睡了。不久门打开了,是妈妈来看望我,她看见我翻来覆去没有睡着,便走进来坐在我床边。她用一种比以往都要温和的口吻对我说:“亲爱的,我很为你担忧,所以来看看你的情况。”

  我担心妈妈坐在那会着凉,于是请她上床来跟我一起睡。后来她上床躺在我旁边,不过她没脱睡袍,她说她只呆一会儿,马上就回她自己的房间去睡。我们彼此依偎着,窗外又传来了阵阵的翅膀拍打声和振动声。她有些吃惊和害怕,大声问道:“那是什么?”我试着不断去安慰她,她这才逐渐地平静了下来,不过我仍然能够听到她剧烈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远处灌木丛又传来了狗叫声,随即什么东西撞碎了窗玻璃,碎玻璃散落一

  地。窗帘被灌进来的风吹得飘起来,从窗格向外看去,我看见了一个神情疲惫的大灰狼的头。妈妈惊叫了起来,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她拼命去抓任何身边能够抓得到的东西。最后,她抓住了范·黑尔辛医生坚持要我挂在脖子上的花环,并一把扯了过去。她坐在那里,指着那匹狼,喉咙里发出一阵恐怖而奇怪的咯咯声。最后,她像被闪电劈中一般,突然倒了下来,她的头还撞到了我的额头上,撞得我头晕目眩的,房子似乎都旋转了起来。

  但我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窗户,这时狼把头缩了回去,随即千千万万的小点子从破窗子外面钻了进来,它们在空中飞绕盘旋着,就像探险者描绘的沙漠狂沙飞舞的场景。我试图挣扎两下,但似乎被下了咒一般动弹不得,而我那可怜的妈妈,她的身体在慢慢僵硬下来,因为她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她把我压在了下面,我不久便失去了知觉。

  时间仿佛过得不长,但却非常难受,我后来苏醒了过来。我听见附近某个地方正在敲着丧钟,而邻区的狗也在齐声狂吠。就在我们窗外的灌木丛中,有一只夜莺在歌唱。当时我虽然头昏眼花,又痛又怕,身心疲惫,但听到这只夜莺的歌唱,仿佛感觉是我那离开人世的母亲又重新回来安慰我一样。

  这些噪音似乎也吵醒了那些女仆,因为我听到门外传来了她们光着脚跑动的声音。我呼叫她们,她们进屋后看到发生的这一切,看到压在我身上的母亲时,吓得尖叫了起来。风从破窗户里刮来,门也被吹得砰地关上了。她们把我母亲从我身上抬起来,然后把她平放到床上,并给她盖上了床单。

  她们仍然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于是叫她们到饭厅里去喝点酒压压惊。她们离开后门又一次关上了。我把自己的花放到了母亲的胸口上,后来我又想起了范·黑尔辛医生给我的一些忠告,但我并不想把它们拿开,况且现在有佣人可以帮我。然而,让我吃惊的是,佣人们再也没有回来,我呼叫她们,没有回音,于是我只好亲自去饭厅里找她们。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沉了下去,她们四个人都无助地躺在地板上,呼吸沉重。桌子上有半瓶葡萄酒,但瓶子里散发着一种奇怪的酸味。我疑惑地过去拿起了这瓶酒闻了闻。闻起来是鸦片酊的气味,我看了看餐柜,看见医生以前给妈妈开的鸦片酊药瓶!哦!确实用了它——瓶子是空的。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我要回去和母亲呆在一起,我不能离开她。我现在是孤身一人,除了那些被药迷倒的佣人以外。我现在一个人和死去的母亲呆在一起!我不敢走出去,因为透过破碎的窗户我仍然能听见那匹狼的低吼声。

  空气中弥漫着小斑点,它们随着窗外灌入的气流旋转飞舞,灯也越来越暗淡。我该怎么办?求主今晚救我脱离险境!我要把这纸片藏在我的胸口里,这样,人们在抬我的时候就能够看到它。妈妈已经走了!现在也轮到我了!再见,亲爱的亚瑟——如果今晚我活不下去的话。上帝保佑你,亲爱的,上帝帮帮我!

 
下一节:
第十二章
编辑: 黄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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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作家
甘臻,原名甘社会,1963年生,桐城人,研究生毕业,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为安徽日报报业集团江淮时
古清生:自由撰稿人,著名畅销书作家。主要从事小说、散文创作,同时研究国际关系。古清生以其地质队员的
王若冰,本名王馥莉,又名燕赵公主,中国作家协会河北省分会会员,一个多愁善感又时常缺乏安全感、对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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