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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008年01月03日10时50分   来源: 中安在线

  第二章(1)

  乔纳森·哈克尔的日记——续

  5月5日

  我想我肯定是睡着了,要是我完全清醒的话,就不可能忽略前面有这么显眼的地方。这个庭院在阴影中看起来很大,院子里有好几个拱门,而拱门下面有几条黝黑的小道通向外面。

  我不知道这个院子在白天看起来怎么样,也许实际上并没有晚上看上去那样大。当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赶车人跳下车,伸手扶我下车。我再次感受到从他的臂膀传递过来的惊人力量。他的手就像一把钢钳,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捏碎我的骨头。

  他取下我的行李,把它搁在我脚边,我的旁边是一扇大门。门已经很旧了,上面钉满了大铁钉,门镶在由巨石制成的门道里。即便光线昏暗,我也能够看出那是由一整块石头切割而成的。但它久经岁月和风雨的侵蚀,已经变得陈旧不堪。

  这时,赶车人又跳上了马车,摇起了缰绳,马匹迈开四蹄,从一个昏暗的出口驶出去,消失不见了。

  我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我找不到门铃或者门环之类的东西。面前是斑驳的厚墙和漆黑的窗户,我想,在这种地方,即使大喊大叫,声音恐怕也传不进去。我仿佛已经经过了漫长的等待,此时不禁又疑又怕。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里面又住着什么人?我正被牵扯进什么样的冒险中?

  我只不过是律师行的助理,被派到这里向一个外国客户解释一些有关伦敦房产的收购事宜,难道我就非得把这一切当做是家常便饭来承受吗?律师行的职员!米娜可不喜欢这个称呼!

  出发之前我得到消息说,我的律师资格考试通过了,我现在已经是一名职业律师了!

  我揉了揉眼睛,然后掐了自己一把,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一切真的像噩梦一样,我多么希望自己能猛然惊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原来正躺在家里的床上,而曙光正透过窗棂照射进房间。就像我以前工作过于劳累的时候,第二天早上就会这样。

  但是这次,我被掐得很疼,而我的眼睛也没有欺骗我。我没有在做梦,我的确身处喀尔巴阡。现在我所能做的一切就是忍耐,然后等待黎明的到来。

  就在我这么打定主意的时候,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大门后面传了过来。门缝里透出一丝亮光,随后听到一阵哗啦啦的铁链声和拔门闩的喀嚓声,最后是很刺耳的开锁声,显然这锁很长时间没有被开启过了。

  大门打开了。里面站着一个高个老人,一把长长的白胡须修剪得很整齐。他全身上下一袭黑衣,看不到其他的杂色。

  老人手里拿着一盏老式的银灯——没有透气孔和灯罩之类的那种烛灯,在门打开的那一刹那,火苗抖动起来,它四周投射出的阴影也跟着晃动起来。老人用右手非常礼貌地示意我进来,他的英语说得很好,但说话的腔调很奇怪,“欢迎光临寒舍!请您不必拘束。”

  他并没有想要走过来迎接我的样子,而是像一尊雕塑似的站在那里,好像他那个欢迎的手势突然就把他定格成了石像一样。然而,就在我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他主动向前跨了一步,然后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力量太大,简直把我的手握得生疼。而且他的手冰冷冰冷的,倒更像是死人的手。

  他又一次开口对我说:“欢迎光临寒舍!希望你随意而来,平安而去,在此地留下快乐的回忆。”

  这个老人握手时的力度和那个赶车人很像。我没有看清楚那个车夫的脸,所以我还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为了证实一下,我试探地问道:“您是德拉库拉伯爵吗?”

  他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回答道:“我就是德拉库拉,哈克尔先生,欢迎您光临我家。请进来吧,晚上天气很冷,你一定需要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他边说边把烛灯放在墙上的灯架上,然后出门拎起了我的行李。我已经来不及制止他了,我说自己来拿,但他坚持要帮我拿行李。

  “先生,你是我的客人,我的仆人们现在已经睡觉了,所以,就让我自己来照顾你吧。”他还是坚持提着我的行李朝过道里走去,然后我们登上了一个很大的螺旋形楼梯,接着又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我们的脚步在石头地上发出很响的声音。

  在通道的尽头,他用力打开了一扇笨重的门,我很高兴地看到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已经布置好的大餐桌。宽大的壁炉里柴火烧得正旺,看上去刚加过火,火苗蹿得很猛。

  伯爵停下来,放下了我的行李,关上了门,然后带我穿过这个房间,走到另一扇门前。他打开了这扇门,里面是一个八角形的小屋子,只有一盏灯亮着,屋子里好像没有窗户。我们穿过这个房间,他又打开了另一扇门,随后示意我进去。

  房间的布置看起来很温馨。这是一间很大的卧室,烛火明亮,火炉把房间烘得很暖和,柴火还是新添的,最上面的柴火烧起来时还劈啪作响。

  伯爵把我的行李拿进来后对我说:“经过长途劳顿,我想您需要洗漱一下,相信您所需的一切,这里都能找到。您洗漱完之后,请到前面那个房间去,您的夜宵已经准备好了。”

  温暖的灯火还有伯爵谦恭的欢迎,逐渐驱散了我心头所有的疑惑和恐惧。等我慢慢回过神来,不禁发觉自己几乎饿得半死。我匆匆洗漱了一下,就走到那间房间。我发现夜宵已经准备好了。

  城堡的主人则站在壁炉的另一头,他倚着石墙,用一种很优雅的手势指了指桌子,然后说道:“请您入座,并尽情享用您的晚餐,我相信,您会原谅我不能同您一起用餐。我已经吃过了,不能再吃了。”

  我把霍金斯先生委托给我的信转交给他,他打开信后很严肃地读了起来,随后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他把信递给我让我看,其中至少有一段话读来让人觉得很开心:“很遗憾,我痛风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个病长久地折磨着我,以致我不能进行任何旅行。不过我很高兴能够找来一位优秀的人选代替我此行。我对他充分信赖,他年轻有为,充满活力,恪守诚信,举止得体,而且温文尔雅。他在我的事务所不断成熟。如果你愿意,他将在贵府逗留的时日里为您效劳,而且会无条件地遵从您的吩咐。”

  伯爵走上前去揭开了餐盘上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烤鸡香味立刻扑鼻而来。除了烤鸡外,还有一些奶酪和一份沙拉以及一瓶陈年葡萄酒,瓶子旁边还有两个玻璃杯,这就是我的夜宵了。在我吃饭的时候,伯爵不断问了我有关旅途的很多问题,我都一一详尽地告诉他。

  等我吃完了晚餐,伯爵邀请我坐在靠近炉火的一张椅子上,并点燃了一枝雪茄烟递给我,同时对我抱歉说他自己不会抽烟。我刚好有机会去端详他,我发现他的面相非常特别。

  他的脸型显得非常强悍,鼻梁很挺很窄,并且呈鹰钩状,有着非常特别的拱形鼻孔。他的额头非常饱满,额角处的头发比较稀松,但其他地方则很浓密。眉毛又粗又长,几乎在鼻梁上方连在一起。他浓密的头发自然地弯曲,嘴唇上是浓重的胡子。嘴角线条很硬朗,看上去相当冷酷。他洁白的牙齿异常尖利,而嘴唇的颜色非常红润鲜亮,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符。还有其他的部位:耳朵苍白,而且耳廓上部非常尖,颧骨宽阔且线条硬朗。脸颊消瘦,就更显得刚毅。总体印象就是,这是一张极度苍白的面孔。

  在火光中,当伯爵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的手背,颜色很白,看起来保养得不错。但是当我近距离观察时就发现其实他的手非常粗糙,手掌宽大,手指蜷曲着。奇怪的是,他的手掌心还长着毛。指甲长长的,修剪得很尖。

  伯爵弯腰的时候他的手碰到我,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也许是他的口里有股腥臭味,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想掩饰都掩饰不了。

  伯爵显然注意到了,他抽回身,咧嘴笑了起来,也就露出里面更多尖利的牙齿。他坐回到壁炉边自己的椅子上。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候,透过窗户,我看到了拂晓的第一道曙光。周围处在一种奇特的宁谧之中。不过,我细听就能听到山谷深处狼群的嚎叫。

  伯爵的眼睛闪着光,他对我说:“听啊,它们是夜晚的孩子,这是多么美妙的歌声啊。”

  我猜他也许是看到了我奇怪地看着他的表情,他补充说:“啊,先生,你们这些城里人是不可能体会猎人的感受的。”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说:“您一定累了,您的卧室已经整理好了,明天睡到多晚都没有关系。我得离开一会,明天下午才回来,祝您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他鞠了一躬,然后为我打开了通向八角屋的门,我走进了我的卧室。

  我脑子里像一团乱麻,心里满是困惑和恐惧。我止不住地胡思乱想,简直都不敢面对自己的灵魂。请上帝庇佑我,就算看在我的至亲至爱的份上!

  5月7日

  又是一个凌晨。

  在过去二十四个小时里我得到了充分的休息,过得很愉快。我一直睡到下午,直到自然醒。我穿好衣服来到我们昨晚用餐的地方,发现桌上放着已经凉了的早餐,但壁炉边的一壶咖啡还是热的。

  桌子上有一张卡片,上面写道:“我离开一会儿,不要等我。——D.”

  于是,我坐下来享受了一顿愉快的早餐。吃完饭,我想找摇铃,好通知仆人我已经用完了餐,但是我却没找到。这真是有些奇怪,这里明显布置豪华,但是却会缺少一些基本的东西。

  餐具都是黄金打造的,而且做工精致,价值一定不菲。窗帘、椅套、沙发以及睡床的幔帐都是用最昂贵、最漂亮的布料制成,当初做这些东西时一定花了很多钱,它们已经历经几个世纪,但仍然保存得很好。我在汉普顿宫廷里曾经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已经变得陈旧不堪,或者被虫蛀得很厉害。

  但是在这里的任何一个房间里都找不到一面镜子,甚至在我的桌子上面连梳妆镜都没有

  。我只好从包里找出刮胡子用的小镜子,这样我需要刮胡子或者梳头的时候可以用。

  另外,我哪儿也没看见一个佣人,而且除了远处狼嚎声之外,也听不到城堡附近有任何声音。在我刚吃完饭不久——我也不知道那该算是早餐还是晚餐,因为我是在下午五六点钟吃的——我想找点书来看。

  我不想在没经过主人同意的情况下到处乱逛,但是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书、报纸或者任何有文字的东西。于是我打开了另一扇门,发现这是个类似藏书室的房间,我也试了试我房门对面的那扇门,但是发现是锁着的。

  在这个藏书室里,我欣喜地发现了大量的英文书,整整的一书架,另外还有装订成册的杂志和报纸。屋子中间的一张桌子上零散地摆着一些英文杂志和报纸,但都不是近期的。而书的种类繁多,有历史、地理、政治、政治经济学、植物学、地质学和法律,一切都和英国以及英国人的生活、风俗和礼节相关。我甚至还发现了几本伦敦指南书籍,例如《红页》、《蓝页》、《惠特克年鉴》和《陆海军名录》,最令人高兴的是,我还看到其中有一本法律名录。

  正当我浏览这些书时,门开了,伯爵走了进来。他非常友善地和我打招呼,并希望我昨晚睡了个好觉。

  然后,他继续说道:“很高兴你能找到这里来,我相信这里有很多东西让你感兴趣,这些书——”他把手放在其中的几本书上说,“在这么多年来已经成为我最亲密的朋友。自从我萌生了去伦敦的念头后,它们就一直带给我无数快乐的时光。通过它们,我逐渐了解了你们伟大的国家——英格兰。我了解了它,也就热爱上了它。我期待在繁华的伦敦街头漫步,我想融入到湍急的人流中去分享伦敦的生活、变化、兴亡以及所有造就伦敦的一切。但是,唉,如今我只是通过书本去学习你们的语言。朋友,现在我期待能用英语和你交流。”

  “但是,伯爵先生,”我说,“你不仅懂英语,而且说得很好!”

  他郑重地对我行了个礼,说道:“谢谢,朋友,你实在是过奖了,但我担心我只是刚刚入门而已,我懂语法和单词的意思,但是不知道如何把它们说出来。”

  “真的,”我说,“你说得非常好。”

  “没那么好,”他回答,“我知道。如果我搬到伦敦生活,没有人会认得我。这对我来说是不够的。在这里,我是伯爵,是贵族,老百姓人都认识我,我是这里的主人。但如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当一个陌生人,那他就什么都不是,人们不了解他,不了解他也就不会在乎他。我可不想做个陌生人。那样的话,没有人会因为看见我而停下脚步,也没有人会在听到我的声音时,停止说话。哈哈,陌生人!我已经做了太长时间的主人了,而且我还会继续做下去,至少已经不会有其他人来做我的主人了。

  “你作为我在埃克塞特的朋友彼得·霍金斯的代理人,不是单单来跟我探讨我在伦敦的新房产的事务。我相信,你应该还会在这里呆一段时间。这样的话,我可以通过我们的谈话来学习正宗的口音,我希望你能及时纠正我的错误,哪怕是最小的差错。很抱歉,今天我离开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过我知道你会原谅一个事务繁忙的人。”

  当然,我对他说我愿意尽可能地帮助他,并且问他我是否能够随时进入那个房间。

  他回答道:“是的,当然。”接着他又说:“你可以去城堡中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除了那些上了锁的房间。因为那对你没什么好处。这些都事出有因,如果你能从我的角度和我的见解出发的话,你就会更理解的。”

  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他继续说:“我们是在特兰西瓦尼亚,不是在英国,我们的方式与你们不同,所以这里会有不少让你感觉奇怪的事情。而且,从你告诉我的你一路上的经历来看,你也许已经感觉到一些奇怪之处了。”

  我们聊了很多。很显然,他是个健谈的人,也有可能是没话找话说。我问了他许多问题,是关于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或者是我注意到的某些事情。有时他会避开主题,有时会故意装作听不懂而转移话题,但基本上他还是坦白地回答了我问的大部分问题。

  随着交谈的深入,我问得更具体了,我问了他前一天晚上发生的奇怪的事情。比如说,为什么车夫在看到蓝火苗后要走近它们。他跟我解释说人们相信一年当中的某一个晚上,也就是昨天晚上,所有邪恶的幽灵都要出动,而有蓝色火苗的地方就是埋有宝藏的地方。

  他继续说:“宝藏已经被藏到你昨晚经过的那个地区,毫无疑问是这样的。因为这个地区已经历经了几个世纪的征战。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一寸土地不被战士们或入侵者的鲜血浸透。在过去曾经有一段轰轰烈烈的时代,那时奥地利人和土耳其人大举进犯,战士们,包括男女老幼,都奋勇迎战。他们在关口上的山岩上等着,然后制造雪崩,以铺天盖地之势压向敌人。虽然入侵者最终还是胜利了,但是他们什么也没找到,因为除了泥沙之外,别的什么都被掩埋起来了。”

  “但是如今,”我说道,“为什么这些宝藏至今还没有被挖掘出来呢?既然有这么明显的线索,只要人们不怕麻烦,就可以去挖出来啊。”

  伯爵笑起来,当他咧嘴时露出了牙龈,嘴里又长又尖的犬牙奇怪地龇出来。他回答道:“因为这些农民都是胆小鬼和傻瓜!这些火只在一个晚上出现,而在这个晚上,本地没有任何人有胆量跨出门槛一步。我尊敬的朋友,即使他们敢出来,他们也是无计可施。就算你提到的那个人在有火苗的地方做了标记,到了白天他也还是找不到。我发誓,即使是你也不可能再找到那些有火苗的地方。”

  “你说得对,”我说,“那只会让我想到死亡,更不要说去找它们了。”随后我们又把话题转到了其他一些事情上面。

  “来,”他最后说,“给我讲讲伦敦,还有你帮我购买的房子吧。”

  我为我工作的疏忽向他致歉,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去取包里的文件。就在我整理这些文件的时候,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瓷器和银器相碰发出的声音,我走过去一看,发现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房间里还点着一盏灯。

  现在天色渐晚,阅览室或者说是书房里也亮着一盏灯,我看见伯爵躺在一张沙发上单挑了一本全英火车时刻指南在看。

  我走了进去,他把桌子上堆放的书籍和杂志整理了一下,然后我和他谈到了各种计划和数据等。他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感兴趣,他问了无数个关于这所房子,以及周围环境的问题。很显然,他事先已经对这所房子的街区做过详尽的研究,以至于我发现到最后他知道得比我还多。

  当我谈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回答说:“也许吧,不过,朋友,难道这不正是我需要知道的吗?我去那里将会是孤身一人。哈克尔·乔纳森,我的朋友,哦,不,请原谅,我总是按照我们国家的习惯把你的姓放在了前面。乔纳森·哈克尔先生,到时候你又不可能在我身边给我指点或者帮助。你会在数英里之外的埃克塞特,也许正和我的另一个朋友彼得·霍金斯在讨论法律文件呢!所以……”

  我们详细地讨论了那桩在普尔弗利特的房地产买卖。在我向他说明了有关的情况后,他签了一些必需的文件,然后写了一封信。信将和这些文件一起寄给霍金斯先生。

  他又问我是如何挑选到这样一处非常合适的地方的,我给他读了我曾经记下的一些笔记。

  “在普尔弗利特的一条小道旁,我看见一处看起来符合条件的房子,而且那里还贴着一张破旧的出售告示。该房子被高墙围起来,是很古老的建筑,都是用大石头砌成的,看上去年久失修,紧闭的大门由厚重的老橡木和铁做成,看上去已经完全腐蚀生锈了。

  “房子名叫卡尔法克斯,毫无疑问,它看上去就像一张腐蚀了的老式四点牌,因为房子是四边形,而四角的方向完全符合正南、正北等四个方向。整个房子大约占地二十英亩,四周都被坚硬的石头严实地围了起来。那里绿树成阴,里面还有一个幽深的池塘或者说是小湖,很显然,不断有泉水注入其中,因为水很清澈,而且通向另一条溪流。这所房子非常大,我断定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中世纪,因为它的建筑石料又厚又大。墙上的窗户不多,且都被铁条严实地封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所监狱。它旁边还有一所小礼拜堂或者说是教堂。我没法进入这所房子,因为我没有进门的钥匙,不过我已经用照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下了它。我只能粗略地估算房子的面积,反正面积应该很大。我手头没有什么其他候选的房子,除了附近一座最近才盖的大房子,但是这房子现在成了精神病院。反正从这里也看不到那幢房子。”

  听我介绍完毕后,他对我说:“我很高兴这房子又老又大。我本身就出生在一个古老的家族,现在要我搬到一所新房子里去,那就跟杀了我一样。一所房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让人住习惯的,就算一个世纪也没多少天。同时我也很高兴它里面还有一个附属的老式礼拜堂。我们特兰西瓦尼亚贵族的尸骨不会同普通人埋在一起。我不追求激情或者刺激,也不向往年轻人或贪图享乐者所憧憬的明媚阳光和晶莹的泉水。我已不再年轻,长期以来对死去故人的伤怀,已经让我的心再也快乐不起来了。另外,现在我这座城堡的墙壁已经残破不堪,城堡里也有很多阴影,经常有冷风从墙垛与窗扉的缝隙中吹进来。我喜欢这些黑暗与阴影,并且只要有机会,我就会选择一个人独思。”

  他的表情和所说的话感觉并不协调。他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笑里面却带着一种愤恨和阴郁。不久,他就借故告辞了,走之前他请求我把文件收起来。他离开了一会儿之后,我拿起身边的几本书看了起来。一本是地图集,我发现书一打开就翻到英国那一页,看起来这一页经常被翻到。我发现在这张地图上有几个地方用小圆圈勾了出来。我仔细察看了一下这些地方,其中一处位于伦敦东面,很显然那是他新买房子的住址。而另外两处分别为埃克塞特和位于约克郡沿岸的怀特白。

  一个小时之后伯爵又进来了,让我颇为高兴。

  “啊哈,”他说,“还在看书吗?很好,但请不要工作得太劳累了,来,仆人告诉我你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他拉着我来到隔壁房间,只见桌上摆着非常丰盛的晚餐。伯爵又向我致歉说他出去的时候已经在外面用过餐了。但是,还是像昨天晚上一样,他依然陪坐在我身边,在我吃饭的时候和我聊天。

  晚饭后,我像昨天一样吸了一支烟,同样,伯爵在我身边聊天并且问各种问题,我们就这样谈了好几个小时。后来,我觉得时间应该很晚了,但是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想让主人尽兴是我应尽的职责。

  我没有睡意,昨天晚上充足的睡眠已经为我补足了旺盛的精力。但接近破晓时分,我感到有阵阵的寒意,就像经历一阵迎面扑来的寒潮。听人说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往往会死于黎明或者是潮起之时。我想任何一个处于极端疲乏又脱不了身的人,一旦感受过类似这种氛围,他都会很相信上面这种说法。

  这时,德拉库拉突然跳起来说:“又到了早晨了!让你陪我待了这么长时间,真是太失礼了。要不是你把我新的国家——英国讲得那么有意思的话,我也许就不会忘记时间正飞逝而去呢。”说完,他对我行了个礼,就匆匆离开了。

  我回到卧室,拉开了窗帘,但是外面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我的窗户面向院子,我所能看到的只有正在变亮的暖灰色天空。于是,我又把窗帘拉了起来。

  5月8日

  在我准备上床时,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又袭住了我。我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些方面非常奇怪。但愿我能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我甚至希望我根本就没有来过此地。

  也许是因为我生活规律的昼夜颠倒才令我有此想法。但是这里的一切就是这样吗?如果能有个人能和我说说话,我也许还能忍受,但屋子里空无一人。我只能同伯爵讲话,但是他……我担心这个地方可能也只有我一个人算是活人。

  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吧,只有这样才能够忍受这一切。我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否则非神经错乱不可。我安慰自己忍耐下去,至少表面上要敷衍过去。

  我上床后只睡了几个小时觉,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只好起床。我把刮胡子的镜子挂在窗户上,准备刮刮胡子。突然,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我听到了伯爵的声音:“早上好。”

  我吓了一跳,因为我在镜子里并没有看见他,从镜子里应该可以看到屋里的一切。由于刚才吓得一抖,所以我不小心割破了一点皮,但是当时我没有注意到。

  在回应了伯爵的问候以后,我又回过头往镜子里看,看看哪里出了问题。这一次,我想不会有错,这个人就站在我的身边,而且扭头就能够看到他,但在镜子里,我却完全看不到他的影子!镜中只有我身后房间的摆设,就是看不到除我以外的第二个人。这太不可思议了!在所有这些怪异的事情里面,最让我感到不舒服的是,当伯爵靠近我的时候,我所产生的那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此时,我忽然看到伤口出血了,血正从我的下巴上滴落下来。我放下刮胡刀,转过身去找药膏。当伯爵看到我的脸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突然闪现出愠怒的凶光,他突然向我的喉咙抓过来,我一闪,他的手抓到了那串带有十字架的念珠。一瞬间,伯爵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怒气突然消失了,以至于我都很难相信他刚才如此暴怒。

  “要当心。”他说,“刮胡子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这个国家比你想象的要更危险。”

  随后他扯下了那面小镜子,继续说道:“这东西是不祥之物,它是人们灵魂空虚的不洁产物,要远离它!”

  他用那只可怕的手猛地打开窗子把镜子扔了出去,镜子落在院子里坚硬的石头地上摔得粉碎。最后,他一言不发就离开了。我觉得有些恼火,没有镜子如何刮胡子呢?除非用我的怀表壳、或者刮脸盒底座,幸好它们是金属做的。

  当我进入饭厅的时候,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没有看到伯爵,我只好独自一人进餐。奇怪的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伯爵吃过或者喝过东西,他一定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吃完饭以后,我到古堡里面转了转。我顺着楼梯走出去,我发现那里有一间朝南的屋子。风景很美,从我站的角度有非常宽阔的视野。古堡整个建在一个恐怖的悬崖边上。如果从窗户扔一块石头下去,它即使掉下一千英尺深也还触不到底。放眼看过去,是无尽的树丛的海洋,偶尔只看到深陷的峡谷裂缝。而远看像银线一样的河流蜿蜒盘绕在森林和峡谷之中。

  但我已没有心思来描绘这里的美景,我看完窗外的远景就开始在城堡里进一步探索。门、门、到处都是门,所有的门都插上了门闩并且上了锁。城堡的墙上除了窗户之外,没有一个出口可以通到外面。

  这个城堡实际上就是一座监狱,而我就是一名囚犯!

 
下一节:
第三章
编辑: 黄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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