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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千世界,物种繁多,人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几千年来,人类与其他物种相伴走过;日积月累,也就有了感情。花鸟虫鱼都成了人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尤其成了文人的最爱。古代文人趣味高雅、情感丰富,他们会由四季的更替而悲喜,随外在风雨的变化而感伤,赋自身情感予世间万物,以感悟世界,书写世界。他们还大多喜欢由一种东西联想到更深层的东西,并借物以咏志。比如花草。文人不仅种花养花,朝夕以花草为伴,与花草对话,而且把它视为自己的精神寄托与品格的象征。历史上,就有几位大文人与他们钟情的花草密不可分。
陶渊明与菊。春夏时节,百花怒放,争香斗艳;至秋风乍起,落英缤纷,而花中隐士菊却悄然绽放,可谓“秋菊有佳色,液露掇其英”(陶渊明《饮酒》之七)。陶渊明抱负远大,但因当时官场的黑暗,他不愿因“五斗米而向乡里小儿折腰”,于是弃官归田,过着躬耕隐居的生活。在南山下,他开垦荒地,建造茅屋,大量种植菊花——不仅是为了观赏,也拿来吃。酒是陶渊明的最爱,菊花次之。史载,有一年的重阳节,陶渊明穷得没有酒喝,他就在园里摘了大把大把的菊花来吃。生活虽困顿,但心远自怡然,于是就有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千古名句。吃菊不是始于东晋陶渊明,早在屈原的《离骚》中就有“夕餐秋菊之落英”之说了;而汉魏时,人们更是广泛的吃菊花酒,喝菊花茶,因为人们相信吃菊可以长寿。但以菊花来比拟人的品格,却是源自于陶渊明。陶渊明本是一个有骨气的诗人,他很喜欢菊花,而菊花又是一种在秋天才开的花,也很有骨气,因此人们开始拿菊花比作有骨气的文人,菊花所具有的可食及药性的作用反而不被人注意了。
林逋与梅。在瑟瑟秋风中暗自开放的是菊,而在冰天雪地里傲然吐蕊的是梅。如果说菊是百花中的隐士,那么梅则是百花中的勇者。中国人看花,大多随情随意,似乎走马观花,跑马看花也就可以了,唯独对梅是个例外。不但看,还要赏,还要探,还要寻。因为梅不仅铮铮铁骨,不惧严寒,而且迎冰雪而独香,自得其乐,不媚俗,不招摇。梅以其特有的幽香吸引众多的文人墨客,观梅赏梅者不计其数,写梅赞梅者也不在少数,但与梅之佳话莫过于宋代诗人林逋。此人出生于儒学世家,早年曾游历于江淮等地,后隐居于杭州西湖孤山之下。他躬耕农桑,并以植梅养鹤为乐,又因传说他终生未娶,故有“梅妻鹤子”佳话的流传。正因为林逋爱梅极甚,他植梅养梅,写出了不少咏梅佳句。其中《山园小梅》可看作是他写梅的代表之作:“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这首诗不仅把幽园中独自盛开的梅花的清影和神韵写绝了,而且还把梅品、人品融汇到一起,其中“疏影”“暗香”两句,更成为咏梅的千古绝唱,引起了许多文人的共鸣。其实,西湖孤山之梅,在唐代即已见于白居易诗。也就是说,杭州西湖的孤山在唐代即已有梅,且已有人抒写过。可为何后人多半喜欢模仿与吟颂林逋的诗呢?这可能是因为林逋不仅留有许多咏梅的佳句,还有“梅妻鹤子”佳话的流传吧!
周敦颐与莲。莲的学名是Nelumbo nucifera,取自僧伽罗语的nelumbo。莲是最常用来作为宗教和哲学象征的植物。它长在中亚细亚、印度、中国、日本等亚热带和温带地区。花大而芳香,通常为白色和淡红色,也有精心培育出来的有条纹的和深红色的品种。没有别的植物可以像莲那样把亚洲各种不同的文化和谐而完美地融在一起。但莲与文化关系最深的还是中国。远古时代,中国的《诗经》就有莲花的记载。中国画以荷花作为夏天的标志。在中国的瓷器、地毯和戏服上也常绘有荷花。自古以来,中国人便喜爱莲,荷花盛开是丰收的预兆,也是夏天有代表性的美丽景色。还把它视为洁身自好、不同流合污的高尚品德的象征,因此有“莲生淤泥中,不与泥同调” (黄庭坚《赣上食莲有感》)之赞。在中国文学里,与莲有关的诗词歌赋,不计其数。但最为人所称道的,还是宋代理学的的创始人周敦颐的《爱莲说》。这篇“说”,是周敦颐在南康郡(现在江西省星子县)任职时所写。因其爱莲,他曾亲自率领属下在旧南康府署一侧挖地种莲,名曰“爱莲池”。在《爱莲说》中,周敦颐不仅把花和各种类型的人物联系起来:“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还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完美地概括了莲之高洁的品行。名为说莲,实为表己啊!
除了上述的菊、梅、莲,松、竹、兰等也多是中国文人笔下的常物。兰以其处幽谷而独放为人怜,竹以其虚心有节气为人赏,松因其傲雪而青翠为人赞……古代的文人之所以醉心山水,寄情花草,并非仅仅为了逃避纷扰的现实社会,而是为了寻求一种精神寄托,抒写自我高洁的志向,傲岸的性情与不屈的人格。为文犹如为人,写物是为了表己,文人与花草,相互衬托,相得益彰,千古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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